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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苏园园静静直视他的双眼,坦白得让人无法抗拒,“我向那几处村镇仔细了解过,受灾的人数远不止你给我的那本花名册上的数目,我相信你不会骗我,但是我不相信这里的其他人。阿谷,我不是想要指责你什么,我只是想请你能帮我个忙,尽量让这本花名册上的数字贴近真实。”
阿谷微微皱起眉头,看着花名册上的那些名字:“我明白了。”
苏园园点点头,所有的事情都说完了,原本应该准备离开的她,却在此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她犹豫了一下,方才缓缓说出口:“阿谷,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一直相信你,可你现在的身份是个朝廷命官,能顾着点儿的时候最好还是顾着点儿,别让人轻看了你。”
听到这话,阿谷稍稍一愣,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无所谓地笑了笑:“跟你说句实话吧,打从我决定做官那一天开始,我就没打算能够全身而退。左右不过一条烂命,丢了就丢了,就当是提前去地下看我爹娘……呃,我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这些破事儿上来了?算了,你别担心,这些事情我心里有数。”
面对他如此不在乎自己的态度,苏园园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毛,一字一句道:“那我也跟你说几句实话,咱们认识都这么些年了,我自认为与你的交情不算浅,可我从来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阿谷,你曾经说过你和我不一样,的确,这世上没有哪个人和另外一个人是完全一样的,所以对于你的事情,我从来没有主动去探究过什么,但有一点我的态度从未改变,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人的一辈子不算长,别等你真要死了的时候,才想起后悔与不甘。”
前世的她是因为在工地上发生意外才丢了性命,就在钢材掉下来砸中她的脑袋时,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了工作台上那张没画完的图纸,家中冰箱里没吃完的半盒果冻,还有阳台上那盆两天没浇水的仙人掌……
其实这个世上,她不是什么牵挂都没有。
其实,她并不想死。
所以这一世,她才想要活得更充实,更努力一点。
已经死过一次的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死亡的可怕,那是一种不能反抗的剥离,将你彻底从这个世界剥离出去。无奈,不甘,愤恨,无助,绝望……你的所有挣扎,都不会有人知道。
她恐惧死亡,恐惧身边每一个人对生命的轻慢,那是在给将来埋下痛苦的恶果。
第一次看见苏园园如此对他说了这么一大堆与工作无关的话,阿谷的心里除了诧异,还有些隐隐的感动。他了然地点点头,眉眼里的浅笑柔软了许多:“别随便诅咒我死,我还想要长命百岁地活下去呐!”
苏园园这才满意地松开了眉头,等她离开之后,阿谷对着面前的花名册看了许久,眼中神色很深沉。随后寻出笔墨纸砚,迅速写了两封信,然后交给驿官,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回景州城,另一封则送给驻守在隔壁忻州的总兵府。
等到第二天,天色刚刚入黑,他乘着马车来到灵州城里最大的青楼*楼前,穿过莺燕纷飞的大堂,刚上到二楼,就被一个忙着送酒的小二给撞了一下。
那个小二急忙道歉,怕得浑身发抖。
阿谷只是拍了拍被撞到的地方,说了句下次小心点儿,便绕过他直奔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刚一推门进去,就有一股夹杂着浓郁脂粉味的酒气扑面而来,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里面坐着灵州的知州严明、主薄邱江和知县米中阳,他们一见到阿谷来了,立刻笑着打招呼:“我说慕容大人,您可算是来了,我们哥儿几个都等你好久了!”
阿谷笑着走过去坐下,端起一杯酒放到嘴边细细一闻,狭长的黑眸之中星光闪闪:“昨晚没尽兴,咱们今天接着继续?”
“那还用说?来来,都把酒杯满上,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美酒佳人,酒过三巡,大家很快就有了些醉意。
阿谷勾住严明的脖子,不停地与他敬酒:“还是跟着严大哥好,顿顿都是有酒有肉,看看咱们驿站里的那些伙食,全都是野菜叶,那是给人吃的吗?我看那更像是猪食!”
“嘿嘿,你还别说,就算是猪食,驿站那些也都是上等的猪食!”严明笑得一脸得意,“你可是没看到,那群难民吃得才是真的猪食……哦,不对,他们吃的那些连猪看不上!”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邱江与米中阳都跟着笑了起来:“严大哥,您这话要是被那群难民听到了,他们非得上景州告御状去!”
严明嗤之以鼻:“就他们那副德行,还去告御状?我让他们连活着走到景州城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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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斜光到晓穿朱户②
此时的阿谷,没有了往日的沉着冷静,完全就是个只要钱权美色的男人,双眼里全是红果果的贪婪:“严大哥,您可真算是手眼通天呐?”
“哪算什么手眼通天?只不过是个地方小官,占的是天高皇帝远的优势,顺手摸几把油水补贴一下酒钱而已。”虽然话语谦虚,可严明的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虽然这次从景州来了不少的人,但真正能对他们构成威胁的阿谷,如今已经成了他们这边的人,那些工部的人根本无需在意,等到这批难民安置妥当后,他们少不了又要大赚一笔!
一想到这里,严明忍不住又仰头喝了一大杯,笑得尤为开心:“我说慕容大人,您如今也算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升官的速度那可是让人惊叹不已,今后您飞黄腾达了,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个兄弟朋友呐!”
“哪能啊?要不是诸位大哥的照应,我在这灵州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倒霉,”阿谷举起酒杯,“来来,小弟敬诸位大哥一杯,算是答谢诸位连日的诸多照顾!”
三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伴着丝竹声声,再加上美人在怀,气氛越发热络。
“听说那个被陛下亲自提拔的小女官是慕容大人的同门师姐?”冷不丁的,严明忽然说起了苏园园,他一边摸着怀中佳人的细腰,一边眯着眼睛笑呵呵,“我真没想到,那位女官大人不仅年轻,而且生得还那么漂亮,把咱们*楼里的这些姑娘都给比过去了!能与如此标致的美人儿共事,我可真是羡慕您呐!”
看他那副得意忘形的眼神,就知道他此刻的脑子里有多龌龊。
阿谷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怒气,这比逼他趴在地上学狗叫还要感到屈辱,就好像对方当着他的面,在强*奸他的老婆一般。有一种想要见血的冲动。
似是察觉到他的情绪,严明又随便换了个话题,却在暗地里给邱江和米中阳使了个眼色,很不凑巧,这个眼色正好落在了阿谷的眼里。
心里一个警醒,阿谷立刻反应过来,这些人没事儿打听苏园园干嘛?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推杯换盏之间,阿谷一直想找机会打探一番。奈何严明等人就像说好了一般,半个字也没办法从他们嘴里套出来。
时间很快就到了三更时分,桌上酒菜已尽,严明、邱江与米中阳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阿谷稍微好点。至少还能自己站起来,他叫来老鸨,让她派人把这三个人各自送回家。
说话间,他顺手塞了一锭金子给老鸨,点了点屋里的三位姑娘:“今晚就让她们陪我的这三位兄弟回家,一定要好好伺候着!”
老鸨利落地手下金子,眉开眼笑:“好嘞!”
等到迷迷糊糊的严明等人扶走之后,阿谷没有离开,而是起身走到窗户边。清爽的夜风令他神智清醒了不少。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看见下面的街上,严明等人被扶进软轿里,每个人旁边还各自依偎着个姑娘,漆黑的眼底一片寂静。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忽然想起轻微脚步声,他立刻转身。目光直直刺向来人,待看清对方是个小二,神情松了些,但脸色却又倏然沉了几分:“谁让你随便进来的!”
意外的,这个年轻的小二没有乖乖离去,反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少爷,奴才是戎卓啊!”
戎卓……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了曾经的过往。将他的记忆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阿谷猛地抬起头,黑眸之中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