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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贤点点头,见她瘦得不像话,看起来就像副摇摇欲坠的骨架,不由眉头微皱,原本滑到嘴边的训话又被他给咽了回去,转而变成责备:“松哥儿好歹也是个知州,年俸不多但好歹也有些家底,怎地将你瘦成了这副模样?”
“可能是这几日病的,等过些日子便好了!”
苏明贤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听到苏园园的话,也只是很严肃地点点头。他又扭头去看墙上的山水泼墨画,看来看去总觉得有几分不对,便随口问道:“这画挂在这儿是不是很奇怪?”
苏园园想了想:“山水画中的水代表财富,因此摆设山水画时,一定要主意画中水流的方向。水流的方向最好朝向房中,取财源不断之意。”
似是没想到会有这样一番回答,苏明贤微微一愣,顺着苏园园的话,他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下画上的水流方向,果真是朝着房门口的。
他扫了眼苏园园,见苏园园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番话不是出自她的口一般。他略有疑惑:“你懂风水?”
“书上看了些,只知道一点点皮毛,称不上懂。”
同样的话,苏维松曾经也说过。不同的是,苏维松说这话的时候,是神采飞扬不可一世的,而面前这个小孙女,却是面无表情安安静静的。
苏明贤又盯着苏园园看了一会子,不经意间从她的眼中捕捉到了苏维松的影子,心中暗自苦笑,不愧是父女,血缘传承下来的东西是怎么都不会改变的!
“你是来找你祖母的吧?去吧,我这儿没事了。”
苏园园应下,恭顺地转身退出书房,在带上门的那一刻,她见到苏明贤将挂好的山水画又取了下来,重新挂到对面的那片墙上。
关上房门,苏园园安静地转身离开,来到龙氏的房前。
这一次,龙氏没有将她拒之门外。
丫鬟通传之后,白芨从屋里走出来,她一见到苏园园就笑开了:“几日不见,七姑娘的气色好多了!”
她将苏园园领进屋,穿过客室,来到卧房,龙氏此时正提笔在账目上勾画些什么。
“孙女向祖母请安。”
龙氏放下笔,正要说话,却觉得喉咙有些痒,立刻掏出帕子掩住嘴角,低头咳了起来。
白芨赶紧走过去,轻轻拍打她的脊背。苏园园走到桌边,摸了下茶盅,水还算温热,便倒了一碗茶,这是二绿女贞茶,有养阴利咽,行气化痰的效用。
等龙氏的气顺了,苏园园便茶碗递了过去。
白芨顺手接过茶碗,冲她感激一笑。
白芨小心伺候龙氏喝了茶,待龙氏觉得舒服了些,方才放下心来。苏园园下意识伸手去接空了的茶碗,白芨却没将茶碗交给她,白芨笑道:“这种粗活儿哪里是姑娘干的?等下等姑娘走了,夫人指不定又要为这事儿骂奴婢偷懒了!”
闻言,龙氏哭笑不得地说道:“偏生就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白芨端着茶碗,笑着跑开了。
等白芨走后,龙氏这才将视线落在苏园园身上,见她又比上次纤瘦了些,不由眉头轻皱:“你曾祖母不是给你送了好些药材补品么?怎么还是瘦得跟根柴禾似的!”
又是这个问题!苏园园很无奈,该吃的东西她一样没少吃,可身上就是不见长肉,她也没法子。
见苏园园垂首不语,龙氏似是想到了什么:“这厨房里的人真是越来越长进了,连姑娘的东西都敢克扣!”
这个……好像跟厨房的人没什么关系,虽然那些人的确是克扣了她的燕窝……苏园园觉得这是个很复杂的误会,要解释起来肯定很麻烦,想了又想,还是算了吧。
祖孙俩似乎没什么共同的话题,沉默了一会子。
“芙蓉的事情……多谢祖母出手帮忙,”苏园园说得很小声,有点像猫儿叫。
龙氏见她低着脑袋,露出骨瘦嶙峋的脖颈,心中不怎么地的,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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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斜阳画角哀,沈园旧池台①
龙氏透过苏园园单薄的身子,似是看到了这十年来,儿子带着孙女在东江镇生活的情景。
知子莫若母,松哥儿自小娇生惯养,除了造园与读书,可以说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样一个大男人,却要亲手将女儿拉扯大,中间的辛苦可想而知。
她一直记得,当年松哥儿带着妻女离开安国公府时,并未带走多少银钱。一个从五品的知州,每年的俸禄不过百来石,如果没有在私底下弄点灰色收入,日子肯定很清苦。
龙氏清楚自己的儿子,他性子惯来清高,断然不会为了五斗米而折腰。
松哥儿受苦,孙女必定也要跟着一起吃苦。明明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却要过这种苦日子,也难怪她会长得这么骨瘦如柴。瞅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龙氏忍不住呢喃了一句:“苦么?”
苏园园愣了一下,不知她问的是什么,便想着抬头去看看龙氏的神色,却见龙氏眼中含着些悲痛与怜惜,就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苦。”
苏园园傻乎乎的回答,却让龙氏哭笑不得:“你才多大点人儿,就能知道什么叫苦与不苦了!”
苏园园沉默了一下,方才细声答道:“孙女有时候听红袖说她家乡的事情,好多人都没饭吃没衣穿,好不容易生个孩子还要卖到大户人家为奴为婢。比起他们,孙女觉得自己已经很好了,至少孙女有衣服穿有饭吃。”
她的确觉得自己命挺好的,重生到了一户好人家,不但有吃有穿,还可以读书识字,多幸福啊!
龙氏却道:“没有爹娘在身边,你难道都不会觉得苦?”
“没有爹娘还有祖母啊!”苏园园眨了眨眼,回答得理所当然。苏维松是龙氏的亲生儿子,龙氏与她是嫡亲的祖孙关系,这家里除了祖父苏明贤,她最能依仗的人就只有龙氏!
听到苏园园的回答,龙氏神色稍动,语气却依旧不善:“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拍马屁!”
苏园园扬起嘴角,嘿嘿地笑了两声。
龙氏很少见到苏园园笑,直到现在才发现,苏园园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和松哥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一想起十年未见的儿子,她憋在心里那口气又涌了上来!
“咳咳咳!”她用帕子捂住嘴,剧烈地咳嗽。
苏园园被吓了一跳,她立刻学者白芨的样子,上前为她拍打背脊,帮助她顺气。等到龙氏的呼吸平稳了些,苏园园立刻将白芨叫了进来。
然后又是一番折腾,龙氏可能是在地上呆久了,身子有些受不住,又被丫鬟们扶回床上歇着。
苏园园帮不上忙,只能安静在旁边看着,等到她们忙完了,苏园园差不多也要离开了。
临走之前,苏园园犹豫着问道:“祖母,孙女明天可以再来看望您么?”
龙氏躺在床上,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暗哑:“不是免了请安的礼么!你还来做什么?”
“孙女想替父亲尽孝……”
一句话,让龙氏沉默了。
见她不说话,苏园园以为她不愿答应,立刻结结巴巴地解释:“孙女没别的意思,孙女只是真心希望父亲能在泉下安息。孙女知道自己没什么用处,但是孙女之前照顾过生病的父亲,孙女可以端茶倒水,还会熬药煮汤!祖母若是嫌弃孙女吵闹,孙女可以不说话!”
“你不是要去家塾上学么?”
龙氏怎么这么快就知道她要去上学?苏园园心中疑惑,面上依旧诚恳:“孙女可以放学之后再来,到时候还可以伺候祖母用中饭。”
“……罢了,既然你不嫌麻烦,想来就来吧!”
苏园园立刻笑了起来:“多谢祖母同意。”
“你明儿个要去家塾上学,学具可有准备齐全?”
苏园园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事儿是曾祖母刚刚才与孙女说的,学具还没来得及准备,孙女等下回去,立刻就让钟嬷嬷帮忙备置。”
“家里姑娘公子读书学字,纸张和笔墨都有规矩的,你才刚刚学,笔墨纸张费得肯定要多些。让白芨帮你从倚玉轩里拿些纸张和笔墨过去,免得到时候纸张用完了没法子写字。”
苏园园红着脸道谢,确然,她虽然识字,却不大会写字,尤其是这种正正方方的毛笔字。
龙氏似是想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