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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枯叶寺无故失火,虽然未曾波及精舍,但老夫人听闻之后,已是万分担心,听说今儿一早已遣了三老爷带着二少爷亲自上山来接。主子有脸面,她们这些做丫鬟的也与有荣焉,人人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连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不曾想,一阵急乱的脚步声打破了院子里忙而有序的这份闲适,众人不由侧目,却只见平日里最是注重礼仪规矩的李嬷嬷,正步履匆匆地走进了院子。
站在精舍外廊下的小丫鬟慌不叠地打起了帘子,未等通报,李嬷嬷已径直走了进去。
一进屋子,一股暖意迎面袭来,刚刚这一路走来有些发僵的手和脚也立时暖和了起来。李嬷嬷看着坐在窗前安静翻书的少女,脸上紧绷的神情不由一松,柔和下来。
少女身着一件半新不旧淡青色对襟褙子,下着秋香色百褶裙,通身上下只有一支丁香花银簪子,却是雪肤杏眼,眉间一颗朱砂痣衬得她清丽得不似凡人。
少女听到动静,随手放下手中的书册,朝着李嬷嬷抿唇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李嬷嬷却是扫了那书册一眼,忍不住脸色大变,急急上前掩了书册,“我的好小姐,您怎么又在看这些个佛经?老太太知道了,又会不喜。”
人人都说顾家二小姐是活菩萨,她出生的时候便与佛有缘,曾有行游僧路过顾府,欲化了她出家,顾家自然不从。谁知,二小姐云瑶到了三岁,初初读书识字,看的便是老太太供在小佛堂里的佛经。
国巫听说此事之后曾笑着对先皇说,星宿宫圣女的位子,怕是非顾二小姐坐不可。
当时,顾老太爷就站在玉阶之下,闻言,气得面色锅黑,却敢怒不敢言。
好在先皇也只当做笑话听听,并未曾真的替星宿宫讨了顾云瑶去。
但顾家却为此耿耿于怀好些年。顾老太太甚至明令禁止顾云瑶读书习字,谓之曰女子无才便是德。
只是顾家诗礼传家,即便是闺阁小姐,在京都也都小有才名。唯独二小姐云瑶,据说大字不识一个,且生母早逝,乏人管教,是以,顾云瑶虽有倾城之姿,但在婚姻大事上却仍颇多周折,豪门勋贵之家娶的是治家教子的贤妇,而非供在神龛里的菩萨。
如今,顾二小姐再过一个月,便要行及笄之礼,到那时若还未能定下一门好亲,二小姐的归宿怕只能是青灯古佛伴一生了。
李嬷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偏偏自己人微言轻,又帮不上二小姐什么忙,只能尽自己的本分,时时刻刻提醒二小姐,多在老太太面前走动,讨得老太太欢心,比什么都强。
好在,在孝顺长辈这件事情上,二小姐从不用她操心。
李嬷嬷看着眼前明珠似的人儿,忍不住眼圈微微发红。这要是夫人还在,那该有多好啊。也不会好好的千金小姐,连识字读书也要偷偷摸摸。
若不是从前大小姐有心……
李嬷嬷想到这里,猛地一惊,回过神来,朝着大丫鬟坠朱看了一眼,坠朱会意,立刻遣散了屋里服侍的,关上了厅堂的槅扇,亲自守在外面。
李嬷嬷这才上前一步,将自从揣进怀里就像揣着一块热炭般让她胸腔发烫的簪子,忙不迭掏了出来,递到顾云瑶眼前。
阳光从支摘窗的缝隙里筛进来,映着通体莹绿的簪子,宛若一汪清透见底的山泉水,莹润、透亮……
缓缓流淌,轻轻荡漾……
一直荡到心底深处最不愿碰触的过去。
顾云瑶怔忪好半晌,才伸出手来,紧紧握住那一支代表青河顾氏之女的碧玉簪!
………………………………
第十四章 孤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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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琢独自站在院外,一个人孤零零的,显得那么突兀。|
顾家的下人们并不认识她,忙进忙出地收拾着行李,没有人多看她一眼,便连一个好奇的眼神也不曾有。
小琢便忍不住想,不知道这个传闻中有着菩萨心肠的顾二小姐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簪子递到她的手里,不知道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顾云瑶住的这处精舍,位于枯叶寺的西北角,与寺里宣讲佛法的偏殿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中间接着一条蜿蜒的山道,青石板铺就的山路,郁郁葱葱的大树,四周悄然无声,有种岁月沉淀的古朴自然。
却也让住在这里的人隔绝了尘世的喧嚣。
如今,山道的另一头,不知道又乱成了什么样子?
这样胡乱想着心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见着一个还未留头的青衣小丫鬟探头探脑地朝自己招了招手。
小琢笑着点了点头,跟在小丫鬟身后进了院子。
转过影壁,就看到正屋的廊庑下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瘦长脸型,眉清目秀,穿着一件绛红色短比甲牙白中衣,束着一条大红腰带的丫鬟,亲自打起了帘子。
小琢认得那条红腰带,是二等丫鬟才有的装束,遂站定脚步,冲坠朱笑笑,道了声多谢。
坠朱赶紧福了一礼,轻声道:“五小姐快请。”
小琢进了内室,坐在窗前的少女站起身来,一边笑吟吟迎上前,一边柔声道:“五妹妹多年不见,个子窜得真快,再过两年,定和姐姐一般高了。”
她含笑打量着小琢,眼前的少女与她记忆中那个青涩的小女孩相比,长高了许多,也渐渐退了稚气,有了小姑娘家的秀丽。
只是身子太过单薄瘦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很是招人,等再过几年,眉眼长开了,定又是个美人胚子。
她忽然想到已然去世的五姨娘,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琢已然曲膝盈盈行了一礼。
顾云瑶弯身扶了一把,挽了她的手,携她到窗前的榻上一起坐了。
丫鬟奉上茶来,是冲泡得极酽的大红袍,顾云瑶等小琢细细饮了几口,驱些寒意,才笑着问一些妹妹读过什么书,喜欢哪些吃食,可曾学过针黹女红之类的闲话,却绝口不提簪子的事情。
仿佛只是寻常家中姐妹相聚,并非小琢拿了簪子前来求见。
小琢含笑顺着她的话语一一作答。
庵中生活清净规律,每日晨起早课,睡前晚课,闲时抄写经文,读书不多。至于说到针黹女红,简单的衣服鞋袜倒是自己缝制,但稍微繁杂一点的刺绣却是全然不通。
她言辞简单,娓娓而谈,没有过多的修饰,既不掩饰也不抱怨。
让人一下子心生好感。
更何况,她随口提到了抄经,又正正对了顾云瑶的胃口。
顾云瑶想也没想,顺口接了一句,“你都抄了些什么经文?”话音未落,便听得一旁侍立的李嬷嬷重重咳了一声,她立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神情不禁露出一丝犹疑。
小琢便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题。
“都是平日里祖母最爱念的几本佛经。我原想着,等祖母大寿的时候找个人捎带回去,如今听闻二姐姐、三姐姐来了枯叶寺,小琢想,请姐姐们带回去岂不省事?”
说着,她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经书。
看着手上皱得不成样子的经书,小琢的手立时尴尬地顿住了,面上涨得通红。她不安地看了神情严肃的李嬷嬷一眼,喏喏地道:“这……本来不是这样的……不不,是我自己拿错了。我还是……”
她慌忙收起经书,动作过大,带翻了茶水,伴着粉彩茶盏碎地的声音,她“啊”了一声,退避不及,半杯浓酽的残茶全都倾在她的手背上,眼圈蓦地红了,方才的从容镇定全都消失不见,剩下的,不过是一个做错了事情怕被责罚的小小少女。
“五妹妹。”
“五小姐。”
顾云瑶又是惊愕又是好笑,立时起身,握住小琢烫得有些发红的手,还好茶水已经不是很烫,手背上没有起水泡,顾云瑶刚刚松一口气,却听得小琢压抑地吸了一口冷气。
她狐疑地看了小琢一眼,却见她一脸忍痛躲闪的神情,不由心急道:“是不是很疼?都烫红了……”
李嬷嬷已经上前一步,掀起了小琢明显太薄的衣袖。
二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细瘦如柴的胳膊上都是一道一道绳索勒红的印子,深浅不一,粗细不一。有的已经淡不可见,有的还是鲜红的颜色……
“这……”顾云瑶何曾见过这样的伤痕?立时骇然变色。“这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说着,竟眼圈一红,几乎要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