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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耀荣强忍住快要溢出来的泪,拍拍黎晟的肩膀后即刻别过头——他是黎家的支柱,他不能让家人窥见自己的软弱。
裘霏霏和黎暮也面色萋萋,不甚好受。黎家本就男丁稀缺,她二人原以为依附着前途璀璨的黎晟,下半辈子便能衣食无忧。可眼却下不尽然——黎耀荣年事已高,黎晟在朝堂中还未立稳根基便要赶赴沙场。是故:裘霏霏、黎暮神伤而惆怅,不知往后该倚靠何人度日。
黎落算是黎家一片怨声载道中的异象,她不为黎家卑亢,更不替黎晟可惜。反倒是黎晟重新燃起的血气方刚使黎落欣然,对黎晟即将上战杀敌有着无尽的祝福和期许。
历代以来,日兆公主皆因和亲沦为祭品,割断了家国情怀远赴他乡,只为求一个天下太平;跋山涉水送上自己的妙龄年华,仅是想拦住外敌入侵的魔掌。
雅淳公主一事让黎落颇为触动,她希望世间女子都能自私一回,若没有如同沐阳君一般的慈父庇佑,便要敢于驳斥世俗偏见,以免成为父兄一辈攀高达贵的牺牲品。
黎落为国家自豪,更为争夺女子地位这一战而振奋;甚至希望自己也能被征入行伍,为讨伐粗鄙之国激战数个回合。但她知晓此时不该失了分寸,只能默默为黎晟鼓劲,为牺牲的所有勇士哀悼,更要为日兆祈福求胜。
黎耀荣眉宇间充盈着浓烈的踟蹰和悲恸,他环望着厅内众人,举目迎视远方,心里愧对已逝的祖辈:若黎家血脉就此捻灭,黎家冉冉升起的新星就此陨落,叫他将死之际如何去面对列祖列宗?
屋内众人皆不发一言,哀默的死寂中又不时冒出几声难以抑制的哽咽,更显得场景零落与悲伤。
正逢黎家的主事奴才宁伯匆匆步入内堂,哆嗦着身子跪在黎耀荣近前求取丧假:
“启禀老爷:涡流一战,我儿命丧黄泉,坠入江中尸骨无存……恳请老爷准假七日,好让老奴回乡料理犬子后事!”
宁伯喑哑的声线传入众人耳中,颤音中奋力压制的哭意格外清晰,宁伯近乎崩溃的面色,使感同身受的姜慧险些晕厥过去。
黎耀荣亦是痛心之色,忽闻噩耗且距离自己近在咫尺,黎耀荣心中百味杂陈讲不出话,只能闭目点头。
待宁伯蹒跚离去,姜慧好转一些,她苦凝着宁伯离去的背影眼都不眨,须臾过后,猝然清醒的她,猛地扑倒在黎耀荣身下失声嚎啕:
“老爷!不能让修文上战场!妾身求求你了!我的儿啊!此去非死即伤,娘心痛!心痛啊呜呜……”
姜慧含糊不清的哀求着黎耀荣,又是摆手又是摇头,不屈的目光和凄厉的声音一针一针扎在黎耀荣心尖上。宁伯儿子的死讯击溃了姜慧心中脆弱的防线,不堪承受的姜慧泪水涌如瀑布,决堤般颗颗落在黎耀荣的前襟上。
黎耀荣再次别过头,他无能为力,又如何允诺姜慧?
姜慧哭天抢地不肯罢休,黎晟上前几步跪在姜慧身侧劝导,嫪菁菁亦放下自己的哀思来劝解她。
见黎耀荣头也不回,似对黎晟的现状不管不问,如此冷淡的态度让姜慧发疯,继而开始口不择言:
“雅淳公主究竟要害死多少条人命才肯和亲?昏君无道啊!他之子女是人,我的儿也是血肉之躯啊——贱人!红颜祸水!呜呜……”
“啪!”
谁都不曾料到,忍让姜慧多年的黎耀荣会为了几句抱怨便动手。
狠狠一个巴掌打在姜慧的左侧脸颊,旋即红肿起来,印迹明显地像在嘲笑黎耀荣的无能。姜慧被打得眼冒金星,浑浑噩噩了半晌方才回过神,瞠目结舌的回视黎耀荣,微启的唇久久没有合上。
“父亲,即便母亲犯了糊涂说错了话,您也不该动手啊!”
黎晟的双手环绕着姜慧,撑起了姜慧体力衰竭的身子,侧目望向黎耀荣,眸子里皆是愤慨。
黎晟素来惧怕不苟言笑黎耀荣,他一直认为自己不被黎耀荣所喜。且观方才黎耀荣同姜慧的反应,黎晟更加认定黎耀荣仅把自己当作权杖而不是儿子,失去一个权杖并无影响,黎耀荣还能生出另一个;但姜慧不同,她的不舍和心痛都写在脸上,她才是真真切切的疼爱自己。
黎耀荣哪里知晓黎晟暗地里误解了自己,只以为黎晟埋怨他打了姜慧罢了。便苦口婆心的解释:
“天子脚下,岂能口出大逆不道之言?污蔑国君的罪过若传出去,黎家还能留有活口?”
黎耀荣说着并无深意的话,却被黎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是啊,只要黎家还留有活口,爹才能东山再起不是?我黎晟枉死也无足轻重!”
………………………………
第三十五章:嫪财主献计
黎晟冷笑一声,竟将心底的自白说了出口。方才宁伯的话,句句都敲打着黎晟不甚坚强的决心,征战不怕送命?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假话罢了。
只这一个插曲,就激出了黎晟的自私和怯懦,他有些不敢想象自己身处疆域迎战爪洼会是何下场……当下,他才意识到自己并非不怕,他想活下去,无比强烈的想要活下去。
黎晟的揣测让黎耀荣百口莫辩,更让黎耀荣看出了黎晟对自己正真的心思,他难以置信的盯着黎晟,似乎今日才认清对方。
内堂的氛围变得怪异又尴尬,没有人敢上前劝和、圆场,嫪菁菁蹲在姜慧身侧仰望着与黎耀荣斗气的黎晟,水灵灵的一双眸子蒙上了一层迷雾……
不多时,后厨的下人张罗了一桌夜宵,以供众人食用。黎家一干人暂且将彼此间的不信任和疏离搁置一边,用完餐后再谈其他……
闻听朝廷强行招兵的嫪升平夫妇赶来黎家,一进内堂,姜雯便搂住嫪菁菁小声啼哭,反观嫪升平显得镇定些,随意用了些茶点后,适才打听起黎耀荣的对策:
“亲家,关于征兵之事,你可有法子?菁菁与令郎成亲不久,小两口儿眼下就要面对生死诀别,过于残忍了吧?”
嫪升平个头不高,不似平常有钱人家的老爷一样脑满肠肥,反而精瘦得紧,眉骨很高,一对狭窄的眼缝也难掩双目中睿智的光泽。
他先同黎耀荣寒暄,进而抱怨自家女儿的命运磕绊,倒让同为人父的黎耀荣脸上有些挂不住,对嫪升平抱了几分歉疚。
“哎——战事四起,大王无奈,故而出此下策,我区区掌书令,着实寻不出保全修文的办法……”
黎耀荣无可奈何的口吻同直言不讳地话语,似在嫪升平意料之中,他抚须一笑,显得很是从容,且高深莫测地回了句:
“亲家此言差矣——绝望太早怎能安抚人心?”
打一进门,嫪升平就观察到了黎晟与黎耀荣间避免目光交汇,约摸猜出了黎耀荣对征兵束手无策,黎晟却以为黎耀荣不曾尽力,父子因此俩渐生嫌隙,这才显得氛围别扭。
不得不说嫪升平在生意场上风光多年有迹可循,他揣摩人心的本事和处变不惊的风度,并非常人所有。
黎耀荣听出了嫪升平的言下之意,自然窃喜万分,睁大了精光四射的眼眸直视嫪升平问道:
“亲家有主意?”
不加掩饰的急切和惊喜,惊动了半死不活的姜慧,她也向嫪升平投来期盼的目光,静默不语的黎晟亦然:这一刻,黎晟不再装模作样的扬言弑敌,完全将贪生怕死的懦弱不堪袒露出来,更不在乎旁人会嘲笑他,只一心求生。
嫪升平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堂中的下人,姜慧见状忙赶走了碍事的奴仆,而后径自上前跪在嫪升平近前。
“夫人,你这是作甚!”
黎耀荣的询问中隐隐透出怒气,他又何尝不想黎晟躲避灾祸,然而他根深蒂固的恃才傲物决不允许姜慧如此低人一等的行为。
姜慧并不理会黎耀荣的愤怒,脸上的泪痕未干,乞求般拽着嫪升平的袖口不撒手:
“姐夫,你若有法子,千万要保住修文!他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等着他去开拓!姐夫,我求求你!”
姜慧的卑微与黎耀荣的多处顾忌形成强烈的反差,且都落入黎晟眼中,他怨恨自己以往为何不多听从母亲的教诲,回忆犹如泉涌,一幕幕打开摊在黎晟脑海中,越是懊悔越是不忍再看,索性别过了头。
嫪升平皱着眉,回头抛给姜雯一记眼神。姜雯适才放开怀中的嫪菁菁,走过来扶起姜慧:
“妹妹,你这是何苦?修文乃我嫪家的贤婿,我和升平既然有拯救之能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姜雯的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