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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经颠簸,陈乐终于无惊无险地到埠。而他刚一下车,就远远地望见了赵翔宇。
赵翔宇早于昨天乘周末放假,先一步回家准备了接待陈乐的事宜。
此刻,赵翔宇已经在车站等候多时,终于看见陈乐如约下了车。他忙挥手招呼陈乐,待二人靠近后,偕行而去。
时近中午,赤坎的街道开始变得越来越热闹。陈乐因为早前就来过一次赤坎,所以对于当地的商业情况有一些了解,便失了观赏的兴趣,此时想着的,只有中午的一顿美食。
二人一路说笑着,往赵翔宇的家中走去。半途中,陈乐正说得兴起,却不料被人从身侧猛地撞了一下,于是不自禁地就骂了一句粗口。
“好像不是小偷!”他心想。
陈乐回过神来,便转头细看到底是那个不小心的家伙撞自己——这家伙不单止撞了他,之后还趴在他的身上,赖着不肯走开了!
陈乐一看之下,倒是给吓了一跳。哪里想到,这个趴在自己身上的人,竟然是一个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分明就是陈乐上次来赤坎的时候,见过的那个反对鸦片加价的孱弱老头!
“苦力仔!刚才你骂谁!找死不成!”突如其来的一声喝骂打断了陈乐的惊讶。
为了作客时不显得太失礼,陈乐现在穿的衣服已经自己最好的一套了,但终究还是过去工头送给他的旧衣服。所以陈乐现在衣着的形象,倒真的像是一个跟在富家子赵翔宇身边的待工苦力。
陈乐闻言循声看去,却看见一个身材个子中等,面容精瘦黑黝的年轻男人。这个男人站在一个档口的门前,此时正凶神恶煞地瞪着陈乐,仿佛想着一待陈乐有什么应对不当,就会扑上前厮打一般!
档口门前的小招牌上分明刻有“公茶发客”四个字,立时让陈乐明白过来,他们竟然是处于一间鸦片馆的大门口位置上。
陈乐看着这个恶人,一句“谁应了,就是骂谁!”的讥讽,立刻就被他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然而陈乐的退缩,并没能让“恶人”见好就收,反而是令他的气焰更加地嚣张了。
“你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吗?阻头阻势,不打你一顿,你都不会长记性!”恶人说完,就挽起了衣袖,立刻就准备动手了!
他骂骂咧咧地走到了陈乐的跟前,扬手就是一个有力的巴掌,扇得陈乐立足不稳,倒在了地上。可是这还不止,他还用脚狠狠地踹了陈乐几下。
陈乐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虽然是被狠命打了几下,可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哪里遇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就好像疯子一样,单纯地就渴望伤人!
陈乐真是遇上了无妄之灾,几乎是无缘无故地就被人揍了!
赵翔宇慌忙地喝止“恶人”住手,总算是没让陈乐受到更重的伤。或许赵翔宇像是个有钱人这点,令“恶人”有所顾虑,不敢随意冲撞。
至于之前趴在陈乐身上的老头,早就因为见机不对,机警地躲到一旁看热闹去了。
“阴湿四!你又乱搞什么?”鸦片烟馆门前的骚动,引得一个人从店内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
这个人衣着崭新整齐,穿金带银,显然与一般店员不同,估计可能是店面的管理人员。
恶人见了他后,收敛了一些自己的煞气,略带恭敬地打起了招呼。
“黄总管,刚才这个老头没钱吸烟,却在店内纠缠不清,所以我就赶了他出来!”“恶人阴湿四”依次指着老头和陈乐,解释说,“出来之后,又遇到这个苦力仔挡住店门,影响铺头生意,跟住我就教训了他一顿!”
“乱讲!你别仗着少爷看得起你,就目中无人,自把自为!”黄总管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他指着一旁的老头说:“赵伯是我们的老主顾,周不时都会来帮衬,他在店里面再玩上一会,又碍得了多少事?你如此恶形恶相,分明是想赶客人走!”
对于黄总管的话,阴湿四完全不以为然:两个穷鬼罢了,能对生意造成什么影响。这个黄主管一向与自己不和,现在不过是借故来找自己的麻烦!
“他还打伤了我同学!我们是益智的学生!”赵翔宇忽然插了一句话。但这句话的分量显然颇重,竟然令阴湿四的脸色马上就变得更黑了,而黄总管的脸上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
第五十八章 隐忍的敌人
1924年,广州湾的一批商绅募捐巨资兴建了益智私立小学和中学。
这些商绅都是广州湾鼎鼎大名的头面人物,在社会上极有力量,也是法国殖民者极力笼络的对象。他们有的是商会会长,有的是本地政要人员,有的是商业巨擘。很不巧的是,这些人中的其中一个,就是广州湾黑道实际上的老大――时任赤坎公局长兼赤(坎)西(营)商团团长的陈梓覃。更不巧的是,广州湾的鸦片贸易,就是由陈梓覃或明或暗地在背后控制着的。
陈梓覃此人虽然是聚敛了极多黑心钱财,但是同时,他也为公益事业付出了巨资。他曾解囊以济家乡父老贫困,带头捐资赈灾济民,拨款资助家乡建筑海堤,兴修水利,围海造田,发展农业生产。
他尤其热心兴办教育事业,在合资建立益智学校以后,继而独资创办了高级机械工业学校、中正中学、北月小学、立轩小学;此外还捐款资助遂溪中学、四维中学、觉民中学、晨光小学等多间学校。
现在可以说,阴湿四动了益智的学生,也就等于是动了黑道老大陈梓覃的学生。以陈梓覃关心教育的一面来看,赵翔宇的一句“我们是益智的学生!”,注定了阴湿四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除非是这件事不让陈学覃知道!但是可能吗?知情人中,偏偏还有个和阴湿四不对付的黄总管!
此外,阴湿四还知道一点,那就是在益智学校就读的,就有这些商绅的子女。若然让他们知道自己殴打了他们的同学,势必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这样就等于,自己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再会过得顺心了。
阴湿四现在的悔恨心情可想而知,偏偏黄总管还用一副“你死了”的讽刺眼神,偷偷地瞄着他。
“翔宇!算了罢,我没大碍。我们还是走吧。”陈乐在赵翔宇的帮扶下,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并出声缓解现场的诡异气氛。
没经过人情历练的他,天真地以为,自己只要先后退一步,就可以海阔天空,就可以息事宁人,岂料阴湿四早已经在心里恨死了他。以后在陈乐落难的时候,少不了阴湿四的落井下石,还因此令陈乐彻底地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阴湿”是什么意思?那是形容一个人阴险毒辣,喜欢在暗地里做坏事的,就好像草丛中一条毒蛇般,随时都会出人意料地咬人一口,置人于死地!阴湿四能得此绰号,可见他是一个怎么样的坏人了。
阴湿四此人还有一点点小远见和小聪明,不然也不会懂得攀缘上鸦片馆的少爷。他明白恨归恨,却暂时还动不得陈乐,只能先隐忍一下。
“可是……”赵翔宇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陈乐所阻止,只好无奈地扶着陈乐离开。他临走前,狠狠地瞪了阴湿四一眼,但也让阴湿四更加恨陈乐了。
陈乐闷闷不乐地埋头前进,心中其实还有个担心,那就是自己方才的懦弱表现,不知道会不会令赵翔宇看不起他?
陈乐刚到赤坎时的兴奋心情,现在已经一扫而空,说不定一会的大餐也会食之无味。
难怪古人出门之前,总要找本黄历来看看吉凶,实在是因为现实不太平,无妄之灾随时都可能出现。
走了好长一段路之后,陈乐只听见赵翔宇忽然说了句话:“阿爷,我们快点回家吧!”
陈乐以为前方有赵翔宇的长辈出现,连忙抬起头来,打算向来者问候敬礼。不料他抬头后,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之下,却始终没有看见一位老人。直到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答应,才恍然地转过身来。
然而,他转身见过赵翔宇的爷爷之后,却是大吃了一惊。
“那我们走快一点吧!”搭着赵翔宇话的,竟然是之前的那个孱弱老人,那个导致了陈乐被打的无赖老人,也是当初那个反对鸦片升价的落魄老人!
陈乐已经被惊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轮流指着老人和赵翔宇,吃吃地说着:“你……你……你,他……他……他……”
“呵呵,想不到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