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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坚听完却哈哈大笑,“丁兄真是不拘一格啊,这句话虽有些不通,但也是吉祥如意,只要倾心相交,说不说那些虚言全无所谓。“隔了片刻,曹坚又说道:“丁兄的令尊处处为结义兄弟着想,看来也是位急公好义的仁义之士。不知他身在何方?小弟我能否有幸前去拜访一下?”
丁晓武心想:我的这些身世都是瞎编杜撰的,你满世界跑断腿也找不到他们?还是赶紧让你绝了念头。于是,他做出一副悲痛的样子,往肚里灌了一口闷酒,想起前世冯小刚电影《1942》中的场景,凄凉叹道:“前些年,因为一场旱灾,我的家乡……山西,发生了吃的问题,我的父亲和义父,都在那场灾变中不幸……不幸……”他皱眉蹙额,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曹坚见他伤心欲绝,心下歉疚不已,便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丁兄,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山西之地战乱频仍,自晋室南渡之后,昭文帝刘曜、南阳王刘胤,明帝石勒,武帝石虎,一批又一批豪杰在那里逐鹿杀伐,搞得兵荒马乱民不聊生。不过现在好了,我大秦顺应天命,得万民拥戴,雄据关中八百里沃野。如今那里士民安康,五谷丰登,盛世初现,再也不会出现昔日饿殍遍野的惨景。”
两人谈话根本就是南辕北辙。丁晓武嘴里的山西省在当时不叫山西,而被称为河东。直到隋朝才头一次出现河东山西的字样,到宋朝以后才正式改名为山西。而曹坚嘴里的山西是指崤山以西,即函谷关西面的关中地带,这才是晋朝时人们公认的山西,而到后世则改称为陕西省。至于昭文帝、南阳王之类,指的是十六国中匈奴人建立的前赵和羯族人建立的后赵,两个王朝为争夺中国北方相互混战,关于这段史实丁晓武一窍不通,所以听得云里雾里。
宋癞子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来,插口道:“你们氐秦虽窃据关中,但说白了不过是群流浪逃荒的胡人,有什么资格声称自己顺应天命。我大魏才是真正的华夏正统。如今圣上励精图治,誓要扫平天下,将你们这些胡人驱逐出神州沃土,到时候你们哪里来回哪里去,并年年入贡岁岁来朝,老老实实地做我大魏藩臣。”
“混账!大逆不道!”曹坚的跟班狂怒不已,长身站起,右手随即去拔腰间佩剑。
剑刃刚亮出一半,曹坚伸手止住,对宋癞子冷笑道:“冉闵将军号称‘万人敌’,端的是武艺超群、骁勇无双,若论沙场单挑,陷阵斩将,天下英雄无出其右,在下心里对其武勇也是钦佩得紧。”
宋癞子的脸色缓和了些,但随即醒过味来,两道眉毛一拧:“大胆,你怎敢直呼圣上的名讳。”
曹坚冷冷白了他一眼,继续道:“可惜冉闵这人刚愎自用,有勇无谋,且刻薄寡恩,毫无远见卓识。他掌权伊始,不施仁义恩惠,反而急吼吼颁布什么《屠胡令》,挑动中原人去攻击羯人,让治下百姓自相残杀。此举虽暂时笼络了汉人民心,却绝了胡人的归顺投效,将本已心灰意冷,无力再争天下的赵国石氏完全逼上绝路,被迫背水一战。同时,他的仇胡政策使其与北方的慕容鲜卑,西北的姚氏羌人都无法和平共处,再加上他擅称帝号,又不容于南方的司马晋朝。其结果是将天下诸侯尽数得罪,难以转圜,使自己彻底沦为孤家寡人。”
宋癞子听到这里忍不下去了,刚想反唇相讥,却被丁晓武用一只猪蹄堵住了嘴。
曹坚根本不管对方的喜怒感受,仍在自说自话一展胸臆:“冉闵陷于四面楚歌,尚不自知,竟然为一点寻常怨恨杀害了曾与其共同举室的伙伴李农,睚眦必报,毫无容人之量。如此鼠肚鸡肠,有谁还肯倾心归附?他治下的河南河北,本是中原最肥沃的膏腴之地,可数年下来竟被他搞得民穷财尽,连属下兵士的军粮都无法保证。他南征北讨,看似风光,实际上不过是凭借着匹夫之勇修东补西,疲于奔命。吴子曰:一战而定天下,可成帝王之基。但冉闵身经百战,所据地盘却是越打越小。此时他已成为被四方诸侯关入囚笼的冢中枯骨,只待其筋疲力尽,便可一举擒获。”
“啪!”一个东西忽然丢到他的面前,竟是一根吃剩的蹄筋。再看对面,宋癞子已经腾地站起身来,指着曹坚的鼻子怒骂道:“住嘴!你一介氐奴,竟敢在这胡说八道,欺辱圣上,实在罪无可恕。别忘了,这里可是大魏国的疆土。再敢乱嚼舌根,小心项上狗头。”
话未说完,忽见空中寒光闪过,接着就觉颈部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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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排难解纷
宋癞子额头上汗滴渗出,只见曹坚的跟班如铁塔一般直挺挺站在面前,手中剑刃轻轻架在自己的脖颈上,那幽冷锋芒透出的寒气已经渗入他的皮肤,顺着筋脉直逼他的心口,令其浑身僵直。另一边,刘牢之也直起身来,劈手就去捡身边的钢叉。
“诶……你们还没喝多少,咋就都醉了?酒量不会这么弱爆吧。”丁晓武一边提着酒囊,一边拦住当中不停打哈哈,“那个谁,曹贤弟啊,你让手下人别玩项庄舞剑了,要玩就玩点新鲜的,咱不是刘邦你也不是项羽,演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鸿门宴有啥意思?”
丁晓武的一通胡诌效果明显,空气终于缓和下来。曹坚示意手下收剑回鞘,看着宋癞子由衷赞叹道:“冉闵虽不肖,但却有你这样仗义执言忠心耿耿的属下,这是我唯一赞赏他的地方。”
丁晓武怕宋癞子驴脾气再次发作,连忙抢过话题。“是呀是呀。不过为兄看贤弟谈吐不凡,胸藏大志,这……那个……”他本想把对方大大夸奖一番,不料自己的文言文水平实在差劲,这就像当初考英语作文,得把自己心中所想的每一句大白话都翻译成半文半白句式讲出来,一旦碰到卡壳,令他有话说不出,苦恼无比。
眼见对方一副抓狂的囧样,曹坚再次被逗笑了:“丁兄尽管有话直说,咱们既然已是兄弟,为何不能畅所欲言?”
“对,做了兄弟,还搞这么多酸文假醋有啥意思?”丁晓武一把搂住对方肩膀,“看贤弟虽然年纪轻轻,但说出来的话很有气质、很有水平,平常一定读过不少书。”
“愚弟确曾师从汉儒,读过《论语》《易经》《春秋》等圣贤书籍。”
丁晓武点点头道:“汉族也好,少民也好,大家都生活在中国的土地上,学习中国文化,按照中国的方式好好过日子,彼此之间都是中国同胞。亲不亲,家乡人。美不美,故乡水。其实大伙都注意到了,象现在这样,我们都喜欢坐在一起吃吃喝喝,一起海阔天空地吹牛扯蛋,大家志趣相投,脾气爱好其实都是一样的。何须要硬分什么汉胡?硬分什么彼此?”
曹坚两道剑眉霍地展开,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听到了世上最美妙的奇谈怪论。
丁晓武毕竟上过大学,还是粗通文墨的。他想起了以前在学校图书馆中看到的著名犹太作家茨威格的名言,为了增加自己语言的说服力,便把它讲了出来:“民族主义强迫民族和民族之间相互疏远。它们很像森林中的树干,都想傲然独立,但在地下深处,它们的根却盘结交错,在地面上空,它们的枝叶却相互依偎。”
“盘根交错,相互依偎……”曹坚象一个虔诚的教士,正襟危坐,默默地反复念诵着这八个字。
良久,他转向丁晓武,脸上肃然起敬:“原本我以为丁兄只有手搏猛兽的蛮勇,没想到兄台竟也有如此高深莫测的远见卓识,真是出人意料。我见过的汉人,即便学识渊博,处事中庸,也都认为戎狄志态不与华同,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他们处处把我们胡人排斥于礼仪王道之外,处处留心华夷之防,甚至对胡食、胡衣、胡床等也都避而远之。丁兄的观点如旭日之辉,而那些自以为是的所谓鸿儒,不过萤烛之光。”
“贤弟过誉,咱不说这些伤脑伤心的话了,来,喝酒!”
曹坚呷了一口酒,瞅了瞅丁晓武身上穿的那件打满补丁的破烂军服,关心道:“丁兄日子过得很清苦吧。”
“嗯……还好,每天吃饱喝足,饿不死。”丁晓武乐天知命地回答道。
曹坚转头瞥向那头死去的巨型野猪,说道:“丁兄猎杀的这只巨无霸,愚弟非常喜欢,愿以千金相购。望丁兄勿要推脱。”
丁晓武浑身一个激灵,兴奋地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贤弟刚才说,是千金?这,价格好像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