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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驾驶员似乎很失望地叹息一声:“都一样,都是真汉子。”
“九连”及军属草草吃过饭后,安排的节目是看电影――《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这片子部队上经常放,可田云和孩子在农村很少看到电影,所以“九连”也就沾光,当然由王安国掏了每人一毛五的电影票钱。
进入电影院,电影刚刚开场,里面一片漆黑。
突然灯光大亮,在观众一片抱怨声中,放映台里传出广播声音:“同志们对不起,刚刚有几位从前线回来的解放军伤员同志进场,为方便他们就座,暂停放映三分钟。”
电影院里一片安静,没有人再抱怨,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首先响起鼓掌声,人们在灯光下看着几个军人,先后热烈地鼓起掌来,原本三分钟的暂停放映时间,被迫延长到五分钟甚至更久。
灯光熄灭,电影重新开场后,泪眼婆娑的郑尚武几乎是喘息着依靠微弱的光线观察战友们,他们一个个都是热泪盈眶。
为了这样的国家这样的人民,就算是再上战场死几次也值!这一刻,战场上想不明白的问题统统明白了,军功章、荣誉称号、提干、入党是荣誉,可是最大的荣誉莫过于此!老百姓的尊重和爱戴,才是至高荣誉!
……
题外话:
七十年代末和整个八十年代,是中国真正激荡着激情的年代。体制改革,开放搞活,边境战争一齐袭来。
生活水平开始快速提高的老百姓看到了希望,战争中涌现出的英雄事迹鼓舞着十亿人民建设国家的信心。那时候,“新时代最可爱的人”是解放军,是自卫反击战中的功臣和战士们。作者那时读小学,每天早上去学校路上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帮县武警中队的战士扛枪,一声“解放军叔叔”叫得情真意切,只盼望战士看着自己嘴甜,将手中的冲锋枪交给我扛。那个时代,人是纯朴的,但并不是现在有些“聪明人”嘴里的“傻瓜”。中国建国以来遭遇的国际环境极其恶劣,先后有抗美援朝、保卫珍宝岛、中印战争和对越自卫反击战,其后才逐渐争取到国际社会的承认,真正站立起来。如果当时人们不单纯,如果当时中国不是一个声音说话,国际地位永远不可能谈起!在此,鄙视无视历史现实胡乱攻击“单纯时代”中国的那些所谓聪明人。
又,英国依靠全民疯狂推行自由经济体系,拓展海外殖民地起家,美国依靠十三个殖民地全民团结一致反抗殖民宗主国――英国获得独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后也是依靠全民团结才有今天。比照五十到八十年代的国人,与殖民初期的英国人、独立战争中的美国人,何其相似!可见任何一个民族要从弱小到强大,初期都是单纯的团结的,没有那么多的“聪明人”和花花肠子!文中描述的绝无虚假,正是当时中国社会的现实。
………………………………
025 【军魂】
几天后,田云带着儿子走了,郑尚武和其他战友送走嫂子和侄子后,才从王安国嘴里得知一件大事。
田云是准备劝王安国转业回家乡的!
农村实行包产到户了。公社和大队照顾军属,给王家分了七亩二分好地,可家里除了老人就是妇女孩子!按照王父的意思,农民不能让土地撂荒,王安国转业回乡工作后,农忙时还能算三分之一的壮劳力吧?加上这次参战受伤,更引起了田云和一家人的担心。
本来两人一见面就在病房里说起此事,还闹得很不愉快。后来一上街、电影一看完,田云的想法就出现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再也不提转业的事情,反而鼓励王安国在部队好好干……
农村人也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也没“城里人”有见识,可田云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实。作为军属,她觉得脸上有光,觉得自己的等待和在家的辛苦劳禄――值!
送走东去贵州的列车,听过王安国唏嘘不已的谈话,郑尚武和沈永芳等来了北上的火车。他们得到半个月的探亲假期,可以回一趟家乡,让家里人也安安心了。
成昆铁路,于一九七一年通车营运。靠在车窗玻璃边的郑尚武和沈永芳还能记起小时候修铁路的事情,也记得第一次看到长长的火车通过家乡小站时,带给自己和家乡人的震撼。
火车隆隆地开出昆明站,两人先后注意到过道对面也有一个绿军装。仔细看看,那“战友”的年纪比两个年轻军人显然大了不少,与在医院养了几个月的两人相比,皮肤也黝黑了不少。
“等等,可能是首长。”沈永芳拉了一把想过去打招呼的郑尚武,摇着头小声说着。
“不是四个兜,我看清楚了。”郑尚武白了沈永芳一眼,用更小的声音回答着。不过,他也打消上去打招呼,跟“战友”拉呱几句的念头。他身上,穿着陆军医院代为配发的四个兜军干服呢!
不久,郑尚武再次捅了捅了沈永芳。他看到,对面那黑黑的军人从挎包里拿出一瓶酒和一个小酒杯,在微微晃荡着的车里倒上,端起来凝视片刻,默默地将酒洒向车窗之外。看动作,明显是在纪念着什么?
列车驶过青龙寺时,洒酒;驶过迎水河大桥时,洒酒;驶过广通时,洒酒;驶过黑井顺河大桥时,又洒酒!一瓶泸州二曲没有进人嘴,却已有一半倒进空气中。
侧面观察着的郑尚武,看到那位战友洒酒时郑重的神情,也约莫看到他眼中的泪光。
“同志。”他站起来跨过狭窄的过道打了声招呼。
黝黑军人转过头来,眼眶正是红红的,在坚毅的浓眉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其实早已经注意到隔着走道的两位年轻战友,孤独的旅途能够在军人叙话谈天中打发,也是不错的选择。因此,对首先打招呼的郑尚武,他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
“都是当兵的,要不换个座位好拉呱拉呱?”郑尚武发出邀请,对方友好的微笑鼓励了他。
“好。”皮肤黝黑的军人很爽快地站起来,跟旁边的旅客说了一声,很快就调整了座位。现在,三个军人坐在同一条三人长座椅上。
“35108部队郑尚武、沈永芳。”
“铁道兵8709部队,向福全。”
说话间,火车使过一个山峦起伏间时隐时现的小村庄,向福全又在杯中倒满酒,嘴里念叨了几句,将一杯水酒洒向车窗外。
看着两名年轻战友疑惑的神情,向福全的嘴艰难的蠕动了几下,才带着些感伤的语调说:“那里是中坝村,后山坡上埋着我们师三十九个战友。成昆线啊成昆线。”
向福全微微摇着头,眼神中却是无比坚毅和怀念间杂的神情。
“向同志,你修过这段铁路?”沈永芳试探地问着,成昆铁路是1970年竣工,看模样向福全的年纪也不过三十来岁,又是铁道兵,想来是参加过当初的“成昆铁路大会战”。
“废话!”郑尚武不满地看了沈永芳一眼,家乡小城的男人们和曾经当过兵的父亲,经常在闲聊的时候谈到铁道兵部队在修筑成昆线时的英勇和艰苦。
中国宣布要修建成昆铁路时,全世界专家的眼镜掉了一地。这条全长1100公里的铁路,穿行在横断山脉的东麓和云贵高原的边缘高地,地形极其复杂险要,沿线地理地质和人文条件恶劣,在外国专家眼里:这里根本就无法修通铁路。小学时代的郑尚武经常看到老师在黑板上写一句话:“成昆铁路一定要修通!”
“郑同志,小郑。”向福全对着被抢白的沈永芳笑了笑,招呼着郑尚武道:“是,我们部队参加修筑元谋到禄丰这一段,十年了,当兵当了十年,我看也该到底了。”
郑尚武又偷眼打量了一下向福全,他的军装上确实没有上兜!十年的兵!不是在后方安逸享福的兵,而是最辛苦也相当危险的铁道兵工程部队,只有这些部队,才能容许一些技术岗位上存在着超龄老兵!
惭愧啊!在前线拚杀几天的郑尚武,根本就无法跟在深山老林里默默奋斗的铁道兵战友相比!可郑尚武如今是干部了,人家向福全呢?十年了还是战士!图啥?
“老向,这一段铁路,听说牺牲了不少同志?”沈永芳察觉到郑尚武的情绪波动,也对铁道兵部队以及向福全充满崇敬的感情,于是出声问道,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又问了一句废话。
向福全不象郑尚武那样会直接抢白人,毕竟他和沈永芳刚认识不久,因此礼貌地点点头,看着打开的车窗外一片片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