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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醒过来,人已在船上。这是一条乌篷小船,船头船尾有两道身影挡住了阳光,丘娉婷不大瞧得清对方的脸,哆哆嗦嗦爬起来,问:“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想干什么,这话问得够蠢,像你这样的美人儿,你说,我们劫了你来,要做什么?”
丘娉婷两腿发软,竭力摆出大义凛然的样子:“你们,你们可别乱来!别逼我跳湖!”
“哈哈,丘家女果然奇葩,跳吧,跳啊,跳下去,我们再把你捞上来,啧啧,水美人似乎更好看一些?”
丘娉婷紧抱双臂:“我,我有钱,你们把我放了,我给你们钱,给你们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少废话!我家主人留了话,你这颗雁栖湖的明珠,他摘定了,半年以后,我家主人会到丘家下聘,在这半年里,还请你这颗明珠掩一掩光芒,休得再闪别人的眼。”
舱外转进来一个女子,声音嘶哑,口中说着话,右手从左臂上拔下一把短刀,放在唇边吹了吹。
丘娉婷不觉挺挺腰,原来又是个喜欢她,想娶她的,嘁,以为吓唬她,就能让她嫁了?
女子扬起手,刀锋所到之处,青丝飞扬,片刻,丘娉婷头上的三千青丝全堆到脚底下。这么一来,丘娉婷大哭,哭成乱颤的花枝,这满头的头发,岂是半年能够长得好的,呜呜,救命!
站在船头的男子突然低头进舱,伸手在丘娉婷腰里一摸,丘娉婷吓得不敢哭了,生怕对方来扯自己的衣服,这些贱民,也敢沾她的身,该死!
啪!一鞭子抽了过来。
丘娉婷还没反应过来,又挨了一鞭子,痛极大叫:“贱民!敢打我!”
“打你了,又怎样呢?你不是很喜欢鞭子吗,你不是经常用这根鞭子抽人吗,你是不是爱极了鞭子抽在人身上的那种声音?今天你也尝到了鞭子的厉害,你也知道鞭子抽在人身上有多痛,还想再尝鞭子的味道吗?”
女子作势拦男子,并不用力,道:“丘家的明珠,还记得你用鞭子抽我家主人,说,嫁鸡嫁狗也不嫁我家主人吗,我家主人岂是你能羞辱的,回去以后,多多地准备你的嫁妆,安安分分地等着做新娘。再弄出什么事来,可就不好说了,明珠虽然珍贵,得不到,总可以毁掉。”
乌篷船靠岸,丘娉婷眼瞅着对方上岸,三闪两闪,消失在人群中,对着一舱的落发,对着舱外来来往往的人们,想哭,哭不出来,想喊,不敢喊,瘪着嘴,伸手摸自己的头,光滑得像剥了壳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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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无星无月,树影沉沉,草丛里虫鸣啁啾,远处不时传来嘈嘈人声。
石屋里闷热不堪,穆雪坐在门前的榆树下,看着丁四宝捻羊毛。
丘碧珠点燃一个小火堆,把破了一角的汤罐挂在架子上,在火苗上覆几枝驱虫草,拿一把大扇子扇来扇去,声音带着笑:“城主又怒了,听说夫人在三清观上香,遇到刺客了,丫环仆妇全被放倒,吓坏了三清观的道士。”
丁四宝不大相信:“在雁栖城这个地方,还有人敢惹丘家?”
丘碧珠看一眼穆雪,道:“丘家开始倒霉了呗。我听前头的人说,又是小翁主惹的祸事,人家好端端上门来求亲,小翁主不乐意便不乐意,拿鞭子抽人家,把人家赶出门,这回好了,那大胡王是好惹的吗,听说是他的手下不服主人挨了打,把小翁主劫了,夫人不过受了池鱼之殃。”
丁四宝:“我倒是听说,大胡王父子丢不起人,早在丘家去鸾城前,就回家去了,再说,大小胡王都来丘家求过亲的,求亲的人多了,怎么就说是已经走了的大胡王呢?”
丘碧珠:“大胡王父子是走了,可他们在雁栖城有生意,不差钱的,还能缺了人为他们做事?劫小翁主的人,弃了一条船,船上的帘子垫子,抖抖能抖出盐末来,盐呢,这下手的人,不是大胡王就是小胡王,而大胡王的儿子,那个叫胡恩的小伙儿,可挨了小翁主好几鞭子。”
穆雪敛神静气,手指虚拈,默默吞吐内息。
那日被蛇缠住吐血不止,之后不久脸上的浮肿便消了,丘娉婷的狠辣阴差阳错使她吐出毒血,竟缓解了中毒症状,哑了的嗓子也能发出几个短促的音符。
丁四宝捻着羊毛:“丘家还能怕了大胡王?”
丘碧珠笑:“怕倒不怕的,惹急了人家,还是会有麻烦的。大胡王的地盘儿与雁栖城管辖的外围毗邻,有小胡王家地盘儿的三四个大,真和丘家顶起仗来,单一个雁栖城,未必顶得住。话说回来,用丘家女换钱换势,城主做了也不是一两次。”
丁四宝不以为然:“那小翁主满心要嫁姐夫,城主和夫人最是拿她没办法的。”
丘碧珠笑得欢快:“她想嫁便能嫁么,还得看人家要不要,我在北宫五六年,瞧得清楚,这世上,如果只有一个男人看不上美色,那也是长安宫里的那位云王。”
“拉倒吧,”丁四宝嗤之以鼻,“就你说的,能把枕边的人射成刺猬,能把自个儿爹射成刺猬,还算是人吗?这男人呢,能把美人看成白菜的,都是在得手厌倦以后,得不到的时候,总是千方百计,死缠烂打,讨人欢心,一旦得逞了,甩人就像甩鼻涕,扔人就像扔抹布,浑不记得费过多少心,用过多少力。这算是好的,还有那连亲生孩子都不顾的,孩子从小到大遭死了罪,倒不如当初不生,一碗药汤喝下去,多大的肉团也化成血水。”
穆雪呆了呆,下意识抚住小腹。
丘碧珠偷偷看穆雪,见她一动不动,讪讪地,拎起汤罐,倒出一碗羹,端给穆雪,在穆雪的示意下,又倒了两碗,递一碗给丁四宝。
丁四宝吸吸鼻子,啧啧嘴,摇摇头,谁能想到一个破陶罐里能煮银耳莲子羹呢,阿碧带了个什么人到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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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蚍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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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碧珠喝了口羹,道:“姨,不是我说你,丘家人说的话也能当真?你瞧着吧,雁栖城最璀璨的明珠,现在可是璀璨呢,亮闪闪的能闪瞎人的……”
一股酸气从胃里直窜上来,刚喝下的银耳莲子全吐了,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连晚饭也吐了,穆雪呕得面红耳赤,直到搜肠刮肚,什么也吐不出来。
丘碧珠忽然神色大变,进石屋倒一大碗热水过来,扶住穆雪:“娘子,这是,有孩子了?”
穆雪已吐得头晕眼花,接过水碗漱口,缓缓退回木墩坐了。
丘碧珠看着她喝完水,脸色更苍白,问:“真的,有孩子了吗?”丘家有一个喜怒无常的丘娉婷,为了孩子,她一定要离开丘家的,那样,丘家倒霉的日子,不知推到什么时候了。
穆雪到底点了点头,一双黑眸像两口深幽的井,蓄满难辨的情愫。
丁四宝颠颠地清理掩埋呕吐物,问:“有孩子了啊,你的夫君呢,他在哪儿啊?”
丘碧珠翻眼睛,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壶。
穆雪慢慢地垂下头,手轻轻地抚着肚子,夏侯云,知道吗,你终于有亲生孩子了,好想你啊!
丁四宝坐下来,恍然道:“我知道了,又是那些恶人造的孽,苍天真是不睁眼,我们秦人,到了北夏,活得连牲口都不如哩。”
“呸呸呸,”丘碧珠啐道,“姨,浑说什么呢。”
穆雪的手指在下颌逡巡,指下凹凸之感分明。眸中痛色游移。夏侯云,那个时不时让她看得发呆的男子,是北夏的王了,是北夏朝野抬头仰望的存在,而她,武功毁了,脸毁了。再也不是那个才貌双全的女子!
穆雪从没想过。“自惭”这两个字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腹中的孩子,是她和夏侯云相识相爱的终结。奇毒在身,还不知这孩子命运如何。此念一生,顿如有一支锋锐的短剑,狠狠扎进溃烂的伤口。狠狠翻搅,眼见暗红的血汩汩涌出来。
一种相思两地愁。念也无由,恨也无由,相见不知离别苦,离别再苦。苦不过再见无期,情深如厮,到头来抵不得一句缘浅。
这就是宿命吗?
丘婵娟和檀曼莉害她。害她的孩子,檀曼莉死了。丘婵娟还活着,她背后的丘家,俨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丁四宝近前,恨恨道:“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