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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英笑道:“阿雪,你这是不信我?”
夏侯云推给穆雪一碗茶:“是我考虑不周,喝口茶,消消气。”
“七哥,这与信不信无关。”穆雪接过茶碗,看一眼夏侯云,双唇微抿,抿出一丝浅笑,对穆英说,“劫匪的目标在殿下,殿下现身,劫匪达到第一个目的,必然进行接下来的动作,我们等着便是。我们沉住气按兵不动,劫匪就会着急,就会把丘檀二人的下落送给我们,七哥再跟踪送消息的人,或有收获。”
穆英笑:“明知丘檀二人就在落照山庄,阿雪你还按兵不动,让我说你什么好。”眼光直睃夏侯云。
穆雪脸容一沉:“七哥好没道理,你当我巴不得丘檀二人去死?真劫也罢,假劫也罢,图谋的都是这位太子殿下。她俩名声已毁,是死是活,我用得着在乎吗,怕你被人暗算,怕北宫堕了担当!枉费好心!还真把自个儿当太子舅哥!”
夏侯云瞅定穆雪,慢吞吞道:“你不当七哥是太子舅哥吗?”
穆雪噎,拂袖而起:“累了,我要休息。”
穆英笑拍夏侯云的肩膀:“我这妹妹,什么都好,脾气不大好,惹恼了她,一推一送,卸胳膊没商量。”
夏侯云笑道:“七哥慢走,我就不送了。”
穆英大笑,出了花厅,身形一起一落,如水月华下,渐渐远了。
夏侯云站在廊下,抬头望天,默默出神。
空中青碧如一片海,几片浮云飘过,皎洁清冷的月光洒满了大地,薄雾无声无息漫出地平线,如梦,如幻。
夏侯云回到寝殿时,穆雪已洗沐更衣,正坐在青铜大镜前,用棉巾绞头发,灯光幽幽,半湿的头发如流瀑披下来,有浅浅淡淡的水光。夏侯云走过来,搬了张锦杌坐下,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她。
穆雪拿起桃木梳,慢慢把长发梳顺,用一根丝带松松一拢,回过身来:“想说什么?”
夏侯云:“你想去哪儿,告诉我一声,不要不辞而别。”
穆雪一怔,脸色忽地苍白,声音喑哑:“你……”发不出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
夏侯云:“穆家的仇,你不可能不报,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想的,我想说,你承认不承认,愿意不愿意,都已是我的妻子,你的家仇,也是我的家仇,你要归秦,我陪着你去。”
穆雪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那是一条不归路,她怎么可能让他陪着去!
夏侯云虚虚环住穆雪:“你不在乎那两个女人,是不是也不在乎我?”
“你这么说话……”穆雪僵住,不知能说什么,她不在乎他吗,不在乎怎么会为他拼命,她在乎他吗,在乎怎么会时时想着离开他。穆雪垂下眸,隐去眼里的晦色,轻声道,“去洗吧,明天还不知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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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没升起,浓雾笼罩着整个大地,晨风吹来令人振奋的草木香气。
合欢殿的合欢树,树高四五丈,枝茎蓊蓊郁郁,绿荫如伞,花叶清奇,绒球的花朵日出而开,隐在浓雾里,却是不甚分明。
穆雪慢慢走在树下。
“彤云重,风雨急,山巍巍,水长长。
往事如烟似梦,纵使笑谈亦沧桑。
家已破,人也亡,我独在,空惆怅。
随波几度春秋,到今朝无处话凄凉!
欲把酒,且临风,极目四野苍茫。
人世悲欢,我为谁蹉跎,枉断衷肠!”
穆雪轻轻喟叹。
浓雾中,穆雪听到脚步声渐近,并有人说话。
“冷珊,冷瑚,你们两个去咸阳,如何去了这么久?”
是夏侯云的声音,冷珊,冷瑚,夏侯云什么时候派人去了咸阳?穆雪心中疑云大起,双脚点地,身子凌空而起,轻展长袖攀住树干,落身在一根斜长的硬枝上,隐入繁茂的枝叶中。
“回殿下的话,那玉面魔君武功怕是登峰造极,属下根本不敢靠近。这几个月咸阳发生了太多大事,一件接一件,属下两个商议,再看看,再看看,便拖到了现在。”
夏侯云的声音:“南秦新帝登基,事情自然不少,本宫给你们的任务,主要就是盯张寒,他一个四品武将,能有什么事?”
张寒!穆雪只觉得心脏遭到重重地、狠狠地一击,全身立时痉挛地躬起。
“属下花三十两金在榆州买了身牒,到咸阳以后,不必打听,满咸阳都在流传玉面魔君的笑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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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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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夏侯云讶然。
在冷珊和冷瑚的叙述里,穆家满门为正元皇帝殉葬,穆家女在与玉面魔君张寒的婚典上孤身逃跑,丞相司礼的长孙女司蕙芬,中车府令高照的次女高瑞香,同时嫁张寒为妻。新婚当夜,司蕙芬和高瑞香互不相让,明斗暗算,司蕙芬占了先。
不久,高瑞香在张寒的陪同下归宁,太医诊出喜脉,张寒关怀备至,司蕙芬嫉恨不已。再不久,高瑞香在花园里散步,崴了脚,血染罗裙,司蕙芬身边的丫环承认,买通厨娘在高瑞香的膳食里,持续下微量西红花。司蕙芬斥责高瑞香收买自己的丫环,以腹中婴儿为代价,逼张寒休弃司蕙芬。
高照上门,要说法,司礼上门,要说法,张家比集市还热闹。
司蕙芬呕吐,太医诊出喜脉。高瑞香大怒,捧起茶案上的茶炉,向司蕙芬砸去。燃烧的炭落在司蕙芬身上,烧着了衣服,腰腹被烧伤,惊吓小产。司礼和高照怒目相向,张寒左躬右揖。
树上的穆雪如遭电殛,只觉得眼前是混沌的一片漆黑,仿佛一张黑幕自天而降,笼住世间一切。怎么可能,那如月一般清逸的男儿,绝不是趋炎附势的人!
司蕙芬和高瑞香,是咸阳人尽皆知的霸王花。
司礼身为秦臣三十年,至六十花甲之年,始登人臣之极,子辈孙辈两代,与皇室嫁娶甚多,只得司蕙芬一个女孩,司府上下捧为明珠。
高照多年来为正元皇帝驭车,得以行走宫中。竟秽乱令无宠宫妃有孕,郎中令穆岳发现上报,宫妃受杖。落男胎后死,正元皇帝怜高照才华。改死刑为阉刑,以过失杀人罪通告朝臣。高照有两女,刑后再也无子。
张寒当过十年游侠,熟知药材毒物,是用毒高手,不应该察觉不了高瑞香膳食里的西红花。张寒武功登峰造极,不应该挡不住砸向司蕙芬的茶炉。
张寒的日子,水深火热吧!穆雪心痛得身子缩起来。
夏侯云的声音。有些高兴,又有些不耐烦,更多的是惊讶:“本宫让你们盯张寒,那是名扬西戎北夏的玉面魔君,就盯出这么点破烂事?”
冷珊冷瑚接着说起发生在咸阳的,骇人听闻的大事。
南秦新帝号承乾,新年后,承乾皇帝携文武大臣,出咸阳欲往函谷关东巡狩,并宣诏诸皇长、诸公主各携百名侍卫随行。长公主和四位皇子未能应诏,长公主系丞相府司礼长媳,操持司府家政。三皇子、五皇子、八皇子兄弟三人,因生母病重在宫中侍疾,六皇子因妻子分娩在家中照看。东巡大队行至杜县,承乾皇帝下诏书,诸皇子、诸公主密谋反叛,由材士营缉捕。
十二位成年皇子被材士营押回咸阳,南城闹市上惨遭凌辱致死。
九卿之一,统辖皇族宗室的老宗正,率宗族子弟及宗正府护卫。到咸阳宫击鼓聚众抗议,埋伏在车马广场的材士营士兵。挥起屠刀,老宗正被砍成肉酱。
杜县传来消息。十位公主惨受分身之刑,六位未成年的皇子惨死于刀剑之下。
长公主愤然抗议,在代表至高无上律法的廷尉正堂上,悬梁自尽。
宫中侍疾的三皇子、五皇子、八皇子,被逼拔剑自尽,六皇子为护家人,被逼自请陪葬骊山陵。
九卿之一掌宗宙祭祀礼仪的老太常,和九卿之一国库司库大司农,一起服毒自尽。
九卿之一执国事外交的老典客,和掌皇宫羽林军的卫尉卿,一起挂印逃官。
九卿之一总揽国家法典的老廷尉,撞死在廷尉正堂。廷尉正堂,令观者毛骨悚然!正案上,摆着一副用利刃割下的舌头,血书八个字,“无力护法,罪当断舌”!正堂右柱上钉着血淋淋一张人脸,血书八个字,“无颜先帝,罪当剔面”!森森白骨的老廷尉,倒在正堂左柱之下,左柱上血书八个字,“无能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