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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还是千里迢迢地追来了。这次,要想出一个残酷的办法拒绝她。
“强子,你哑巴啦?为什么不说话?”
在胡晓雁的追问下,强子迈着头,冷冷地说:“我家的境况会令你彻底失望的。我爸因为严重的经济问题被撤了职,我家的红楼被集体没收了,我妈因为不原谅我爸犯下的严重错误而离家出走。我们只有现在这片林场了,这林场还是承包村集体的,好多年没有上交承包费了。我正在做苦力挣钱还承包费。也就是说,我家现在一无所有了,我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人。”
胡晓雁杏眼一瞪说:“你这么骗我啊,……”一句话没说完,眼睛里的水就涌出来了。
强子心中陡然一震。现在想来,因为自己的怯懦和于心不忍,终于让那泓清水洒出来了。快刀能斩乱麻,心狠才可以使她做出最冷静的决择。强子侧眼偷偷看她的反应。
胡晓雁显得很慌张,慌张中透着无可奈何。胡晓雁看看天色渐晚,抬起胳膊瞅了瞅手表,拎着小包就要走。
强子拉着她的手说:“天晚了,先住下再说。要走明天我送你去湍州市火车站。”
胡晓雁挣脱了他:“别拉拉扯扯的。”
强子丢开她的手说:“你坐着,我去给你做饭。吃罢晚饭,我领你去个地方睡觉。”
胡晓雁一双大眼睛恶狠狠瞪着:“咋?来到你这荒郊野外,没有王法了是,随心所欲了是,你为刀俎、我是羔羊了是?”
强子解释说:“送你去我大伯家住下。大伯家有个妹子叫英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也是大学毕业生,陪你睡觉档次不低。”
强子的声音早已失去了刚才的冷酷和横气,变得有些调侃:“告诉你,说我们这儿是荒郊野外一点不假。我们这儿,解放前还是老土匪窝,现在还是民风粗野。村里有三个老疯子,见了生女人就追,巴不得将人生吞活剥。”当断不断,必遭其患。强子的调侃提高了办事的效率,但也增加了自己的罪恶感。他的心像是有一百多只恶狗在撕他,咬他。
胡晓雁像只受惊的兔子,立即躲在强子的身后:“强子,你可别引来了老疯子。”
强子说:“你可得听我的话,住了今晚,明天就走。咱们的感情就此罢了,永远也别再来这个鬼地方了。”
英子正在屋里生闷气,奶奶做好了晚饭,她也一口不吃。父亲回来劝说无效,叹着气又去了游园。
英子望着惨白的电灯,脑子里也是惨白一片。晚风轻轻吹进窗户,带来丝丝的寒意。她觉得周身颤栗,眼睛渐渐模糊起来。
她想起了跟强子自小就青梅竹马的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不禁又撇着嘴哭起来。她恨不得抓住强子的衣领,狠狠地扇他的耳光。这阵子,那对狗男女也许早已津津有味地吃了晚饭,也许已经携着手在小沧河河堤上漫步,也许……英子兀地站起身,要去与他们理论,要把他们逮个正着。
她起身站起的时候,意外碰掉了一个布娃娃。
这个大眼睛长睫毛的红脸布娃娃,是强子很早以前送给她的。那年她刚考上省农学院,强子已经是省城一所名牌大学的大一高材生。为了给她送行,强子特意从很远的学校回来,偷偷送给她这个定情的礼物。当时,强子信誓旦旦地在她耳边说:“我们毕业回来,要在家乡干它一番事业。我们要先致富后结婚,生个白胖胖的他。”这个“他”,指的是红脸布娃娃。英子害羞地接过布娃娃,发现布娃娃的心口处写三个小子:小强子。现在,一切美好的愿望,随着胡晓雁的到来而破灭了。英子捡起布娃娃,又是掐又是拧。
强子敲敲门。
英子奶奶开开门说:“强子,快去哄哄英子。”
强子让胡晓雁站在门外,自己先进去,对英子说:“胡晓雁来了,说要看看你,跟你说说知心话儿。她今晚就住在你这儿,明天一大早就走。”
英子抬起泪眼,一肚子话却无从说起。
强子似乎从英子的眼睛里读出了什么,低声说:“往哪儿想了,强子是个啥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胡晓雁低我两届,在学校运动会上与我相识,曾经追过我。我们刚才已经把话说透了,以后以朋友相处。这次她来,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情来找我,希望我去深圳或者北京发展。我说了,我和你决定在家乡干一辈子,她表示理解。其实,我也知道她的心思,她看不起我的家庭,更看不起我的人,说我胸无大志鼠目寸光。”
强子说着,从英子手中拿过布娃娃,在它的额头亲了亲。
英子抹去泪水,从强子手中夺过布娃娃贴在胸口前,几步走到院门口,淡淡地说:“胡晓雁,进屋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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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好事总多磨(84袒露心事)
第八十五章好事总多磨
84、袒露心事
高高的河堤上。翠儿和孟庆泽肩并肩地踱着步子。
深邃的空中银星闪烁,静谧的田野悠闲自得。清爽的夜风吹拂过来,越过潺潺的流水,扑过茂盛的芭茅丛,和着虫儿的低吟,来到翠儿面前的时候,忽地变得冷峭起来。她不自觉地抱紧了臂膀,侧眼看了看身边的孟庆泽,生怕他发觉似的。她知道,这样的风不是冷峭的,冷的是她的心。
孟庆泽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的举动,更察觉不到她心中的冷意,只是漫不经心地挪着步子,提拉鞋在沙土草地上发出窸窣的碎响。
夜深人静的时候,翠儿又来找他了,说是有一个心结要对他说。他们出了游园,登上河堤向北行去,走到村西头时又拐了回来。在孟庆泽的追问下,翠儿说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多日以前,翠儿在整理家务时,突然发现了几张存折,加起来有十万块钱。这个家是她当着的,每年的收入支出都经过她的手,大到起房盖屋、供学生上学,小到吃喝拉撒、人情世故,她的家底是有数的,大约是十来万块钱,翻修老宅时花去了大概五万块,还有五万块在镇信用社存放着。现在突然发现家里多了这么多钱来,翠儿第一个感觉就是它来路不正,继而又想,那肯定是张有发贪污的黑钱。对这笔不义之财怎个处置?这个问题已经苦苦地折磨她很长时间了。她在心里做着激烈的斗争,觉得还是应该把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和机会捐献给村集体好,可是怎么也找不出充足的理由和机会。她担心,一旦把钱献出去,乡亲们会怎么看待?追问起来怎么回答?村里植树、修路的时候,她还没有发现这笔钱,张桂先家的孩子得病的时候,她在小蒙那里没有回来,村里修游园的时候,村里根本不用再发动群众集资捐资了,更没有自愿拿出来的理由。可是,那几张存折就像一块千军的巨石压在她的心里,让她吃不好睡不下喘息都困难。那些钱又像一包儿开山炸石的火药,放到哪里都生怕它发生爆炸。
翠儿忍受不了心中的压抑和害怕,再也承受不起那种巨大的压力,给孟庆泽仔细说了,希望他能够帮助她,想一个极其周全的法子把钱贡献给村集体,又不要让人发现,千万不要让乡亲们知道,那样会证实了张有发的确是畏罪自杀,还证实了张万银、张桂先、刘兰香都有经济问题。那样的话,不但侮辱了她翠儿的名声,而且还会让张有发在地下也睡不安宁,更重要的是,莫要再在村里掀起什么风波了。眼下,张桂先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张万银刚刚收手不再捣乱,刘兰香也家人团圆,如果再次鼓起因经济问题发生群体性上访告状事件来,与其捐出去还不如不捐。
翠儿的心是脆弱的,经不起再折腾的了,村里也经不起再闹腾了。翠儿的心又是那么狭小,不愿意看见村民们瞧不起她,也不愿意看见乡亲们敌人一样争来斗去。翠儿的心又是那么胆怯,害怕她的举动会首先过不了孟庆泽这一关。这个孟庆泽,其实就是一条狼狗,跟狼一样、狗一样的性格,非但会再次惹恼了他,甚至由此而失去以往的情分和今后可以托付的幸福。所以,她感到周身莫名其妙的冷,她需要身边这个男人来支持她、温暖她、守护她。
翠儿抬起眼睛看了看他,发现他目视远方,长长地叹着气。翠儿停住脚步说:“是不是看不起我?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嫌我多事?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