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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心里装着人的人
孟庆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屋外的星光投进来,一闪一闪的,明亮而神秘。
星星为什么会眨眼睛?小小的星辰为什么会焕发出永不磨灭的光辉?它本身包含着什么样的永不磨灭的生命密码?
同样的人,同样的环境,同样的生存条件,为什么有的人能够致富,为什么有的人却为了自己不能快速脱贫而苦苦烦恼?
他想到了村里,想到了村里发生的事情,想到了村里的每家每户。
说到远处,老白柳早年为了全家人生计和供孩子上学,一个人拉着拉车去平顶山煤矿拉无烟煤,一个月回来,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后来供大儿子大学、出国留学,供二儿子、三闺女上初中、高中,给老伴治癌症,去社旗拉高粱梢子扎刷子、扎笤帚,后来又去湖北老河口拉人力三轮车。晚年干不动重活了,又在全村第一个引进了洋葱、花生种植。还发明了麦、棉套种,烟叶地里套红薯等新技术,终于使家庭富余了起来,使孩子们都有了出息。
多年前,张万银为什么能够从一穷二白的家境走出来?起初,他借钱买四轮车拉沙、拉土、拉砖,为了逃避路上检查罚款,他可以开着小四轮夜里上内乡灵山拉石子,去湖北红山嘴水泥厂拉水泥,吃苦受累去挣钱。有了钱,他才敢于包村里不景气的面粉厂,有了面粉厂,他才挣来了大把大把的钞票。
对待一些人的先富起来,有的人跟着干了,有的人学着干了,有的人开辟了新的致富路,可是,有的人却敢当“恨人穷”,自己不想出力流汗,巴不得让人家厂子倒了,生意砸了。
说到近处,孟庆吉、孟庆喜和张桂花的订单农业为什么能够实验成功?有那么多人开了小超市、建起小厂子,还有很多人养猪、养牛、养羊,日子都过得红红火火。有甚的,买回来打麦机、磨面机、收割机、旋耕耙,专等农忙时挣别人的钱。就说割麦机、旋耕耙,现在的人宁可游手好闲,宁可出钱,也不想再劳累自己,让机器出力干活。精明的人看出了人们的懒惰心理,靠别人的懒惰心理去赚钱。这并不能怪怨时代的进步、机械化耕作技术的进步,只是现在的人越来越依赖先进的设施设备了,人心应有的吃苦精神、创造精神却越来越淡薄。
村民个体如何能快速富余起来?村集体经济如何快速壮大起来?村民个体与村集体的共同富裕,存在着什么必然的联系?它们中有没有一个神秘的密码存在?
“唉――”
孟庆恩长长叹口气,翻一个身子。他想,村集体的富裕是建立在村民的富裕之上的。没有村民个人的富裕,就根本谈不上集体的富裕。某种情况之下,个人的富裕,比起村集体的富裕来说更重要。
一家一户的脱贫致富,是要靠家庭成员的努力的,需要自己的致富智商、学识、才干、能力和付出别人不能付出的辛勤和汗水。但是,他还需要一定的胆识和别人的帮助。作为村干部,应该给予他们有力的帮助,帮助他解除脱贫致富中存在的这样那样的障碍。孟庆林办秸秆煤球厂,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要不是帮助他引进这个项目,他存折里的钱还是一笔死钱,不能发挥出更大的效益来。厂子办起来了,吸引了一些人去打工,去接受思想解放的熏陶,无形中就起到了示范带动作用。
还有张桂先,生性懒惰,游手好闲。这样的人不适应现在的形势了,世上根本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作为一个农民,不劳而获的情况只会在梦中。
他想起了昨天去找张桂先谈话时候的情形,他提出了帮他引进一个什么项目的事。可是他的好意却遭到了张桂先的拒绝。也是,人各有志,岂能勉强?好在,张桂先已经从村民中看到了自己的差距,引起了他尽快脱贫致富的高度重视和迫切的愿望。张桂先他决定要出去打工了。这也是好事情,只要心中有股火热的干劲,种田、养殖、办厂、外出务工,不管干什么,总跟不干强,只要你努力,总能挣得钱。说到底,还是思想问题。
还有张万银,他的脑袋似乎出了问题,挣了钱的人却也有心理疾病。财大气粗是张万银的个性,受到了别人的欺骗,受到了打击,心理的承受能力就顷刻间崩溃。崩溃的心理驱使,往往迫使人做出极端的事情来。指天骂地,怨天尤人,刀砍果树,刀逼藏獒,酒瓶砸人,藏獒咬人,好像全世界的人和动物都是他的敌人。
孟庆恩自言自语地说:“这个张万银,我得让他去医院好好看看心理医生。”他忽然又想,不行,张万银已经成了一个十足的疯子,弄不好,还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来。他霍地坐起,给孟庆泽打了一个电话:“老伙计,快起来,我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咱去看看张万银。”
刚合上电话,手机又响了,是刘刚打来的。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张万银的债讨回来了,存折马上就送到桑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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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恩怨自此消(56杀狗)
56、杀狗
林场院里的电灯放射着惨白的光。浓浓的树影在夜风中无声地摇曳着,灯下的小虫异常活跃,不时有黑壳虫子没头没脑地摔在地上。
张万银在林场屋里呆呆地坐着。坐了一会儿,他从电视后面摸出了一把大砍刀。这把砍刀是用来砍除那些不必要的树枝的。他在手指上试了试砍刀的刀刃,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几下,把它放下,又打开了身边的一个小红木箱子,从中取出一万块钱来。
他犹豫了片刻,握着砍刀出了门。
门口的藏獒已经被死死地绑住了四肢。藏獒瞪着血红的眼睛,朝他狂吠了几声。
张万银的眼睛充满了血丝。他瞪着它骂道:“老子掏一万块钱买回你,你却咬人!黑心老板诱骗老子,老子不会诱骗你?”
这只凶恶的狗活活地被捆着,是张万银特意用卤肉和安眠药诱骗得来的。傍晚时去小诊所买安眠药,诊所医生还以为是他用的不想卖给他,他骗医生出去,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拿了一瓶。这世上,除了骗还是骗了。
他举起砍刀,恨命地朝它砍去。藏獒的头上、脖子上、身上,到处都是刀痕。在无数次的砍杀下,藏獒已经变作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
他丢下砍刀,坐在地上,发疯似地一阵狂笑。他的脸上、手上都是血,那是狗血喷溅出来时溅上去的。身旁的砍刀上,血水还在往下淌。他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孟庆恩和孟庆泽一前一后来到林场,着实被眼前的血淋淋的景象吓了一大跳。孟庆恩一把抓起张万银问:“你小子咋啦,想自杀不成?”
孟庆泽急问:“万银,砍到哪儿啦?要不要送医院?有啥想不开的?”
张万银轻轻一笑说:“砍的不是我。”他向死去的藏獒撅撅嘴。
二人见他丝毫没有受伤,终于长出一口气来。张万银爬起来,把他二人迎进屋里,自己去机动压水井洗了手和脸。
三人坐下。孟庆泽指着他桌子上的一万块钱说:“平儿都那样了,你却在屋里杀狗、数家底。”
张万银懊悔地低着头说:“想当初,我真的想撒开藏獒,咬她孩子一口,再制造出一个孟庆林来,彻底把刘兰香的心收在我的手下。现在想来,我张万银真的是头脑犯糊涂了。我还没有下手,这畜生自己却撑断了铁链,咬伤了平儿。我杀藏獒,是为平儿出气的,也是为我自己出气的。我拿钱,是想再去医院为平儿交费,可是,张望奇回来了,我没敢去。”
孟庆恩说:“不是自家的东西终归是占不去的。你小子要好好想想,人家老婆孩子的心,是钱能买住的吗?”
张万银点点头说:“我彻底想通了,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好像把我的下辈子也过了。张望奇逼我,宁肯自绝,我忽然觉得人活着挺难的,也很金贵。”
孟庆泽说:“我明白你为啥杀狗了。”
孟庆恩问:“下步有啥打算?”
“我儿子要回来了。让他打理我的林场、果园和庄稼地。我的楼房给刘兰香,也算做个补偿,让她回去跟望奇好好过日子。我呢?还去讨债。不讨回那十八万块钱,我死不瞑目!”
孟庆泽说:“这最好,我和恩子还害怕你想不开要自杀呢,连夜过来看看。恩子早说过,做人,不要伤人害己。伤人害己是要受到惩罚的。不过,你不用再去讨债了。”
张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