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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规划,张万银的老宅子应该作为有价值的文物保护起来,大门前留有三十米宽的一个空场,空场外有八米宽的村内行车路,是为着将来通旅游车而设计的。行车路两旁一律栽上名贵的香樟树和银杏树。这些树刚栽上,就被张万银怒气冲冲地拔掉了。鲁汉见势不妙上前阻拦,两人争吵几句,接着就动了手,从村子里一直打到小沧河河边。鲁汉年轻力重,打架自然占了上风。
孟庆恩说:“拔掉的树重新栽上。”
有人说:“张万银是一个无赖,决不会善罢甘休的。”
孟庆恩又说:“庆喜,派人把他送回去,不走就抬他走。鲁汉,你置份小礼物去道歉。”
鲁汉怒道:“还给他赔礼道歉?”
孟庆林气呼呼地说:“打死他活该!还给他买礼物赔礼道歉呢,我被他打成残废了,他咋不去医院给我买礼物赔礼道歉?”
孟庆泽瞪着眼睛说:“二杆子!有你说话的份吗?你住院没有得到人家赔偿金啊?站一边去,都听你恩子哥的。”
孟庆恩从随身带着的黑提兜里摸出个档案袋,交给孟庆吉说:“你把这件东西送给张万银。”
孟庆吉怀疑地问:“这件东西是啥?能保证他不再拔树搞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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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万事开头难(24致富先修路)
24、想致富先修路
春夜下的桑榆村,沉睡在平静的酣梦中。古朴的村落,一点声息也没有。偶尔几点昏惨的亮光,像瞌睡人的眼睛。一弯银月斜挂在树梢,在微风中时隐时现。夜风温和而舒适。
孟庆恩的宅院里亮着灯光。桂花树支撑着大伞一样的枝叶,枝槎上吊着的一盏电灯洒下斑驳的光点。树下的小桌上放着两个茶盅一个保温瓶,屋主人和孟庆泽坐着喝茶聊天。聊天的情趣和兴致,恰如拂面的夜风,惬意而温暖。
孟庆泽兴奋地说:“承包树木的告示一贴,乡亲们都很乐意,种起树来也格外上心。还有几个人找我打听,想承包村外的通道林。”
孟庆恩给他添上茶水:“植树树我们的第一步,这一步走不好,以后的事情就难办。”
“恩子啊,难得你有这片善心。奖补的招数,一定能起到好的作用。乡亲们不是憨子、傻子,冲着你的这种善,谁都会感激的。”
“我并不想得到什么感激,我们这片苦心,只要能得到甜的回报就行。”孟庆恩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些钱来,递给孟庆泽,“这几天没空儿,你也屁股不沾屋脊土,老娘在家里受了不少的苦。拿去买些鸡蛋、奶粉啥的,补养补养她老人家。”
孟庆泽站起身连忙拒绝:“可不兴再这样了。老娘她现在心情舒畅多了,能下地做饭了,不要我伺候了。这就叫:人气一顺百病消。”
“也是,找个合适的接回家,没有女人的家总是缺点啥子,伺候老人也不方便。”
“咳!黄土埋脖了,苦了一辈子了,想那事干啥?闺女都二十多了,丢人不丢人?”孟庆泽嘴里说着“苦话”,心里却很甜,一种日思夜想的渴望中渗出来的苦甜。这种苦甜,就像干渴的人嘴里嚼着一根甘草。
孟庆恩开导他说:“你不知道,现在城里的老人都兴走穴,美其名曰‘黄昏恋’。其实就是合铺盖,合得着就过,合不着就散,也不办个手续,跟年轻人还开放。老伙计,心里有合适的,就大胆地上。”
他知道孟庆泽心中有相好的,可是口中却不能直说。
孟庆泽跟翠儿很好,是桑榆村公开的秘密、不争的事实。他经常帮助翠儿干地里的农活,因为张有发的心口疼病让他总是下不了重力气。有一年五黄六月天,天气格外炎热,翠儿一个人熬晌打农药,不料想中了毒,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幸亏孟庆泽发现及时,背着她一口气跑到小沧河卫生院,否则的话,翠儿差一点就没了命。孟庆泽的妻子病死后,翠儿经常做了好吃的偷偷送到孟家,还经常给他做衣裳。张有发含垢自杀尸骨未寒,现在提它未免有点不近情理。
孟庆泽抹把脸、打个哈欠说:“时间不早了,回去歇了。对啦,有样东西得给你。”
孟庆恩接过他递来问:“这是啥?”
“欠条。以村委会的名义给你打的欠条,是你垫的花木本钱。利息按照民间市价,一个月千分之十五。将来奖补的钱,到时候我再给你写条。说到底,村集体的事务,不能个人掏腰包。”
“老伙计啊,开弓没有回头箭,吐出的唾沫儿赛钢钉。我既然这样做了,就没有再收回来的打算。”孟庆恩说毕,把欠条一把撕了,扬手抛出去,像洒了几片晶亮的雪絮,更像几只雪白的蝴蝶,在电灯的照射下,忽闪着小翅膀。
“你呀,你呀,咋说你好呢?”孟庆泽嘬嘬嘴,跺跺脚。
“啥也不用说。要是乡亲们知道咱老哥俩搞这一手,会咋看我?他们栽树,一分钱的工钱不要,没有一个人讨价还价。”
“要是张万银有你百分之一的善心就好喽。”
“张万银本质也不坏,只是近些年脑子犯糊涂了,做出了不少糊涂事儿。他总有一天会明白我的心思的。”
“对啦,今天你让庆吉给张万银送去的那个档案袋装的是啥?它能起到作用吗?他还会出来阻止我们植树吗?”
“总会起到作用的。”孟庆恩转过话题说:“下步咱准备干啥?植树只是季节性活儿。”
“是啊是啊,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哩。”孟庆泽说,“三夏大忙前,应该再搞点啥项目。依老哥看,能干点啥?”
孟庆泽思索一会儿说:“咱这村道,晴天是扬(洋)灰路,雨天是水泥路。大人小孩出行不方便。庄稼拉不回来,土粪拉不出去。红白喜丧事儿都难办。前年,村里有人种十几亩西瓜,成熟的时候,却遭到了连日的大雨,收瓜贩子车进不来,村里的瓜又送不出去,眼睁睁地看着烂了一地。年内喜子他弟弟说媒,一听说是桑榆村的,人家一口就回绝了。”
“就是因为咱村的路?”
“可不是!还有更惨的呢。那年老白柳老伴出殡,拉棺材的拖拉机被泥水打住了,车轱辘淹住了,棺材也漫了水。老白柳站在旁边骂了娘,骂桑榆村人没情没义。又上去十来个小伙子,硬是把它给拽出来了。”
“都这般情形了,就没人出来挑个头修修路?”
“张万银硬着手脖子搞集资修路,全村每人集资一百块,要在村里修水泥路,东西、南北十字形贯通,沿南北主路再向南延伸二里地到桑榆街。群众嫌花钱太多,没有弄成。”
“要是按原来的计划,一共得修几里路、多少钱?”
“张万银核算过,三米的路面,先垫礓石轧路基,上然后面铺二十公分的混凝土,三公里需用三十万元。现在物价飞涨,三十万恐怕远不够用了。”孟庆泽说到这里,换做惊讶的口气问,“恩子,你问这么细致,是不是想修路?”
孟庆恩想起了前天晚上去见老白柳时的情景。他早有修路的想法,心中却没有底数,去征求老白柳的意见。他先去了河滩,因为老白柳爱在夜间守鱼。寻找了几个守鱼点都没找到,遂去他家里。老白柳正在家里看电视。电视上正在播赵本山的小品《三鞭子》。著名演员赵本山一身车把式打扮,手里挥舞着长鞭,有节奏地戏说村里的路况:
这条路哇没人修啊,
全是坎来尽是沟啊,
坐轿车的来喝酒啊,
喝完小酒往回溜哇。
这条路哇真特殊啊,
多少年来没人铺啊,
春耕化肥运不进,
大棚柿子运不出啊,
老百姓急得哇哇哭啊!
……
老白柳面对电视正在暗自抹泪。孟庆恩陪着他看完小品,也是两眼湿润。老白柳搌搌大眼角说:“我想起了咱村的路,想起了我老伴死的那年抬棺出殡……”孟庆恩岔开话题,详细地说了村里植树的事儿。老白柳从悲愤中走出来,急切地说:“植树这件事做的好哇,把咱村的希望植到了乡亲们的心窝子里去了。恩子啊,还想办件啥好事?办一件老百姓抓心窝子的好事情?”孟庆恩说:“正是来向你请教的。”老白柳不假思索地说:“想致富,先修路。”这就话鼓起了他的勇气。
……
孟庆泽见他沉默不语,直盯盯地看着他问:“恩子,你楞个啥嘛,快说,是不是想修路?”
孟庆恩站起身,扶着那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