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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海没有说下去,但是嫣然已经明白了一切。
“官家醒来后大怒,掀翻了床榻,拔剑要杀郡主。郡主拿出了一方带血的帕子说,她已经是官家的人了,官家怎可翻脸不认。官家隔夜的心疾其实未得到医治,又昏了过去。老奴和月湖只好撕下脸赶走了郡主,给官家服了药。”
月海擦了擦眼泪,继续说:“自那夜以后,官家再未踏入寝殿一步,一直病体沉重,却拒绝服药。那郡主隔三岔五地来祺祥宫,俨然成了后妃的样子,官家根本不理睬她,可是她却并不在意。公主,这就是事情的经过。老奴和您身边的云裳姑娘等人心里都知道,官家是被郡主设计了……”
嫣然默然良久,长叹一声,说:“我知道了。你们多开解陛下,终究到了年纪,后宫不能空置……我会尽快将沉香骨炮制好,陛下宿疾一解,一切会慢慢好起来的。”
月海担忧地说:“官家只听您的话,公主,如果您离开他,老奴担心……”
“这个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月海,只管做好你的份内事。尽人力,听天命吧。”
月海不敢再说什么,便告辞了。嫣然一直怔怔地,云裳将她扶上床,她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夜晚。她晚饭也没吃,影子般飘到平日供她单独使用的小厨房,将沉香骨清洗一番,放在锅中使劲揉搓,然后烧火烘干水分,再细细研磨。她全身心地沉浸在手中的事情中,不留一丝一毫的空隙去想别的。待沉香骨变作一堆褐色的散发着清香的粉末,外头天色已经大亮。这一夜竟这样捱过去了。
她找出一只干净的琉璃瓶子,将粉末小心地装进去,用木塞塞住,转身出门想找月海,却看到门外站着的泰然。
他此刻形销骨立,一双眼睛却又黑又亮,手里端着一只碗。她不知道他几时来的,便笑了笑:“早,陛下!正想去找您。沉香骨已经炮制好。每日分三次服用,每次一匙即可……不要辜负我和侍剑拾书以及风雨二卫的心血。”
她怕他不肯服用,便特意加了后一句。
泰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接过瓶子放入怀中,又双手捧着手中的碗向她递去。
那是一碗面,早已凉透了的面。
她之所以赶在二十七回来,就是想和他一起度过自己的生辰,哪知道等着她的却是万箭穿心。
而他手中的这碗面也告诉他,他未曾忘记她的生辰。
月湖哭着说:“这碗面,是官家夜里亲手做好,想端给你吃,谁知你在这里,官家便端着面在这里站了一宿……”
她接过面,眼泪啪嗒啪嗒落下,索性拿起筷子,在他面前一口一口吃完,笑着说:“味道很好,可惜,是冷的!”
泰然眼睛发红,忽然说:“嫣然,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悲伤,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不必。”她最不想听的便是这三个字,她从中听到的都是他的卑怯和妥协,而她心中的泰然哥哥从来不会卑怯和妥协。她拼命维持着脸上的笑,“你若真觉得对不起,就治理好月照国,让父皇的康来盛世延续成嘉华盛世,那样,我会为你自豪的。”
想了想,又说:“定然和靖然你需花费心血带好,十二岁之前,你是他们唯一的依靠。”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她已经无依无靠了。
她朝他揖了一揖:“嫣然别过陛下!”说罢,她别过脸从他身边掠过,到侧殿取了自己的小包裹,看了眼云裳云霓,转身疾奔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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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伤痛
回到谢安然的客栈,打发走了侍剑拾书,她抱着安然痛哭了一场。安然不知出了何事,她也不肯讲,只是问他是否还记得当年谢真酬在洛山附近的旧宅。安然那时候已经长大,并且多次去那里看望过王叔,自然是记得的。嫣然便雇了马车,叫老崔叔将安然背上车,在安然的指点下朝洛山奔去。
下午,他们终于找到了那处位于洛山附近的一个叫清水镇的地方,谢真酬旧宅就在镇子南边。总共三进房子,还有个看院子的老夫妇。虽然事隔十七年,因为有人在打扫,房子还是干净整洁的。老夫妇是谢真酬安置在那里的,看了几十年的房子,见终于有人回来,开心无比,他们终于可以告老回乡了。
嫣然和老崔叔花了一天功夫,将中间那进屋子的三个房间彻底清理了一遍,让安然和老崔叔住左边屋子,自己住右边屋子。
吃过晚饭后,安然坐在灯下看着嫣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嫣然吸吸鼻子,笑着说:“没什么了不得的事――他有了妃子了。”
安然皱着眉头:“他竟然舍得辜负你……你还能笑?”
“昨天到今天,我的泪已经流光了,试着为他想一想,其实不是坏事。他也二十了,又是皇帝,没有不娶后妃的道理。明朗十五岁就有了四个妃子,他没有理由苦守。”
安然叹息:“你又为别人想了。可是你的心呢?谁来安慰?”
嫣然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自己安慰自己吧。安然哥哥,你在塘谷,苦了痛了,不也是自己安慰自己?这世上,终究人人都是孤单的,只能依靠自己。”
安然握着她的手,久久无语。
嫣然照旧替她按摩了腿部经脉,让老崔叔背他进了房。自己也进房躺下。
或者是新换了地方,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倒觉得胸口越来越疼。难道心疾竟然也会传染?她自己失笑,便披衣起来,出门来到院子。因是月底,天上没有月亮,星星也是黯淡一片。她不想只看见四角的天空,便跃上后一进房子的屋顶,朝着南边雍州方向默默凝望。
更深露重,直坐到天边发白,她才带着一身寒意从屋顶跃下来,将自己扔在床上精疲力竭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去镇子的药房里买了治腿疾要用的药材,拎着药包走的时候竟然被人一撞,包着药材的纸皮破了,药材撒了下来。
她根本不看谁撞了她,只是急忙低头捡拾。旁边伸出一双手,也帮她捡起来,她这才抬头,看见了一身黑衣的安叶枫,虽然带着半幅面具,但他那讥诮的神情,那暗沉汹涌的眸子,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怔了一怔,他不是失踪了吗?怎么还在雍州附近?
安叶枫也不看她,一边捡拾一边讥讽地说:“早知道你走路也能魂飞天外,不用马车撞你,你自己也能撞死自己!”
嫣然默不作声,将一地的药材捡完,站起身说:“如果你想报仇,等一个月后再来。我要治好一个人的腿再死。能等吗?”他一家几十口人的命,她一个人只怕抵偿不了。
安叶枫看着她的脸,皱了皱眉:“如果我等不了呢?”
嫣然叹气:“那――就等我把药材送回去吧。这点时间能等吗?”
“你住这里?”
隐瞒已经没有必要,她朝镇子南边指了指。
安叶枫点点头:“晚上我来取。”
嫣然转身继续走回去,安叶枫深思地盯着她的背影,久久不动。
下午,将熬制好的药汁给安然喝了,又用蒸汽帮他熏腿,按摩,安然觉得腿部的知觉又恢复了些。晚上,自己扶着桌子也能站起来了。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月差不多可以恢复了。
夜里,嫣然照旧无法入睡,便又坐上屋顶朝南凝望。不知什么时候,一身黑衣的安叶枫坐在了她身边。嫣然叹气,说:“不要让我死得太难看就好。动手吧。”
安叶枫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脖子。她眼睛看着浓浓夜色中的那缕黯淡的星光,觉得解脱了也好。
她不挣扎,不喊叫,不胡说八道,简直就是求死。安叶枫眼神一闪,松了手。
她呛咳了几声,问道:“为什么?”
“你的心已经死了,杀你无趣。”
嫣然默默无语。
“听郭庭兰和他睡了――这是你心死的原因吗?”
嫣然将下巴搁在膝盖上,说:“过些日子就会好的,时间是最好的医生。”
安叶枫把玩着手里的两粒瓦砾,良久,忽然问:“****真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活的人想死,死的人想活?”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