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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哭得说不出话。那些绝望,恐惧、孤单、委屈,积压了六年,已经结成了厚厚的茧,如今在他带着血的回忆中全然破开,在泪水中决堤般地倾泻而出。她终于可以真真切切地面对过去,看见自己,原来她并不孤独,原来她还拥有泰然哥哥。
旁边的明朗也不住擦泪,心中充满了感动,一感动便想做点什么,转身便抱住了小哇。
小哇不满了呜呜了一声,心里默默吐槽:“你这么和我亲热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两人好容易收了泪,谢泰然苍白的脸上居然有了血色,双眼也有了神采。他感觉心中那空荡荡的一块现在终于满了。
嫣然抽抽鼻子,将自己坠崖之后获救,神宫学医的经历一一告诉了泰然。泰然听后,叹息了一声:“想必是神宫道人怕贼人下山察看,倘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必定还会纠缠,所以另用一具不幸坠崖的人的尸体代替了你。”他轻轻拍了拍墓上的青砖,又说:“无论她是谁,都要谢谢她,没有她,就没有我五年的幽居,也就不会有与你重逢的机缘,可见这生死离合,都有天意。”
明朗忍不住咳嗽一声,嘟囔着:“丫头,你竟是月照国公主?”
嫣然道:“不过是前尘往事,如今我萍踪漂泊,哪里还有什么公主王孙。”
泰然爱怜地说:“以后不会漂泊了,我会在你身边。”
明朗心里忽然酸酸的。以前觉得阿错丫头是他一个人的,现在好像不是了,她有了哥哥……那么,他在她心里算什么呢?
他很想知道,却不敢问。
不觉已到午夜,侍剑和拾书来催促他们吃饭,三人才觉得饥肠辘辘。上午打架、救人、中午赶路,晚上回忆,哭泣,相认,到现在三人都是水米未进,早饿得狠了。
于是进洞,见洞内非常宽阔,洞壁都嵌了白石,非常干净整洁。里侧还有五六个内洞,分别作卧室厨房之用,其中一个洞内竟然还有温泉浴池。每个内洞的顶上都垂下烛台,将洞内照得白昼一般。明朗叹道:“哪里是山洞,分明是神仙窟啊!”
泰然一笑:“我娘私下里颇有接济。其实除了洞府里的这些装饰,其他所用并不多……”
两个童子的烹饪手段颇佳,整治出五六样精致小菜,一锅熬得浓浓的粳米粥。还专为小哇准备了肉骨头。饭后,泰然自然和嫣然秉烛夜谈,明朗和小哇自去睡了。
泰然告诉她,自她从宫中逃走后,父皇谢真酬虽然恼怒,但并未派人追踪,可能他觉得,既然他最黑暗的一面已经让嫣然看到了,一定也失去了她的尊敬爱戴,与其如此,不如不见。他将宜王妃封为宜妃,并立即新娶了两名妃子。一年后泰然将嫣然惨死的讯息传至宫里,并明确表示要陪伴嫣然,不再回宫。谢真酬在姬王妃的屋子里呆坐了一天,最后吩咐人在谢家寝陵里为嫣然造了一座衣冠冢。此后也不再过问他的事。此时,他又有了两个一岁的儿子。宜妃早已心如枯井,也无心管儿子的事情,只定期叫人送些钱物过来。
嫣然将自己逃出宫后一路流浪,饱经磨难,最后好不容易从人贩子手里逃出,终至坠入山崖的经过跟泰然说了,其实每一段经历都与泰然判断吻合。虽然事情早已过去,但现在听她一点一点地叙述出来,仍然让他感到无法抑制的悲痛。又将自己在神宫山幽居学医五年的生活大略讲了一遍。泰然握住她的手,叹息不已。
说不完的往昔,叹不完的悲欢,直到深夜,泰然不得不将嫣然赶上床休息。
第二日一早,嫣然照例起床练无相心法,泰然在洞外的平台上舞剑,明朗则打了一趟拳。小哇大人发现自己不做点什么便没有存在感,便对着断肠崖方向练起了嗓子:“呜哇――”一声,山回谷应,颇为惊人。一嗓子才喊完,那头麋鹿便连滚带爬地来到了平台。它只当作小哇大人又有任务交代了。小哇大人颇感无奈,只得停止练嗓,带着麋鹿去遛弯儿了。
三人都练得热气腾腾的,在洞中的温泉里洗了澡,明朗拿出了自己的衣衫给两人换了,顿时都是白衣飘飘,一身仙气。嫣然很开心,明朗却有点尴尬,他喜欢的是自由奔放,不是仙风道骨。泰然是天上的飞仙,而他是地上的烈马。但是除非裸奔,他没得选择,他昨天的衣衫早就破烂不堪,被泰然扔了。
早饭后,泰然用剑将亭子上的“嫣然亭”三个字削去了,不一会侍剑和拾书两个童子各背了一个大包袱出来,嫣然奇怪,泰然笑道:“既然找到了你,这里我也不会住了,自然是跟着你去怜花堂。”
嫣然倒很开心,明朗却更郁闷了:两人一狗的世界看来已经成为过去了。可是!他还没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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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绿衣
于是回去的上某人非常非常郁闷,连趴在他身前的小哇都感觉到了,不时转头挠挠他的胳肢窝,试图引他笑。
泰然自然仍是和嫣然共骑,两个童子带着包袱骑一匹枣红马。因为块垒尽去,一路上两人笑语阵阵。明朗感觉,他在怜花堂住了将近三个月,她笑的次数还没有这一路多。
明朗垂头丧气。
小哇大人终于瞧不过,长叹了一声:“呜哇……”
麋鹿的腿软了一软,差点跌倒。
明朗急忙捂住了小哇的嘴:“祖宗,你叹什么气?难道也思春了?”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这个“也”字加得太不应该了,将它跟自己排在一个类别上了。难道我在思春?为什么加上个“也”字?他感觉最近自己的智商大有向小哇看齐的迹象,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决定回去后要跟小哇拉开距离。
这次回去并不赶时间,所以他们竟走了两天。第一天的途中他们在一个镇子上将枣红马卖了,买了辆双驾马车,嫣然和两个童子便坐上马车,免了风尘之苦,第二天中午,他们回到了红叶峰上的怜花堂。
泰然将怜花堂打量一番后,立刻着手整改。他先向明朗的屋子开刀,将它隔成两间,前头做厨房,后头做浴室,白衣飘飘的神仙怎么离得开浴桶呢?于是明朗的一应物品全部被扔到外边。明朗跳脚抗议,他却一脸微笑只当耳边风。之后两夜,嫣然仍然睡自己的床,侍剑睡凳子,拾书睡桌子,两个男人都露宿在怜花堂外。第三天傍晚,怜花堂的左右各立起了一座小草庐,左边的泰然住,右边明朗住。
随后侍剑拾书开始忙碌,他们打开了包袱,开始装饰泰然的屋子和嫣然的卧房。地毯、吊灯、银烛、壁挂、古琴、安魂香、丝一般的被褥,雾一般的垂幔,把个外表毫不起眼的茅庐整治得跟个小小神仙窟一般。嫣然房里的被褥和垂幔都换成了粉红颜色,真正变成了女儿的闺房。入夜,吊灯插上银烛,将左边的屋子和中间的屋子照得一片辉煌,搞得右边黑乎乎的草庐里的某人郁闷无比,只好对着屋内的一盏昏暗的泪烛,默默怀念自己的宫殿……
这还不算。泰然还亲自去福来镇上采购,不仅买回了三个大木桶,还给嫣然买了十几身深浅不一的粉色衣裙,他似乎要补给她欠缺的五年,属于少女的五年。最后让侍剑拾书都扛上山。幸亏那两孩子从小学武,否则肯定得累趴……
然后侍剑拾书开始挥汗如雨地烧洗澡水。先是嫣然洗,然后泰然洗,最后是明朗洗,不过明朗的洗澡水需要自己动手烧。于是某人忙碌半天后,坐在木桶里一边擦洗脖子上的泥垢一边暗暗决定:明天就飞鸽传书,让宫里派两个人来服侍自己……当然,只是想想而已。他还没有勇气面对那两个人。
为了泄愤,洗完之后,明朗将小哇骗到屋里,哗地淋了它一身水。不料某哇大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水,遇袭后惊天动地地惨叫起来,结果撞翻了浴桶,扑倒了明朗,踩着他的脑袋逃出了门。
屋内乒里乓啷的响声让屋外的泰然和嫣然笑得嘴巴都疼。
此刻泰然依然一身白衣,只是整个人神采奕奕,再也没了之前冰冷的感觉。嫣然一身粉红衣裙,越发显得肤色皎洁,明眸皓齿,让人不敢直视。侍剑和拾书看着两人,眼里直冒小星星,侍剑忍不住说:“公子和小姐真像神仙哦,公子是白衣仙子,小姐是粉红仙子!”拾书也说:“是啊是啊,野史上说,一男一女两个神仙就是神仙眷侣呢!”
嫣然笑着啐道:“瞎说!神仙眷侣说的是夫妻,我们是兄妹,不能乱用的!”
泰然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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