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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泽,你又有什么事儿?”
柳云泽挤进屋去,看到夏云依的美人榻上摆满了一堆东西,不由得一阵目瞪口呆。他抱臂斜斜而立:“你这是准备出去游山玩水么?”
夏云依白了他一眼,也没做什么别的表示,只是仍旧自顾自的去收拾。旁边的一盏清茶已经泡了几遍,这会出色了,她于是便伸过手去,执起茶盏,启盖而饮。
柳云泽感到自己被无视,不由得一阵泄气,挑起半边眉毛,道:“明儿李昌要来。据说是他们过年和我们顺路,老家都是在东南雁城,正好一起走,现在来商讨路途相干事宜。大哥婉言拒绝,不过那李昌却是不松口,只管像狗皮膏药一样,非要和我们一道……”
噗,夏云依差点儿一口茶全都给喷出来了,对着柳云泽咬牙切齿怒目而视。他,他这明明就是故意的!夏云依用帕子仔细擦了擦嘴儿,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把他连撵带赶的轰出了房门。
呼——终于把柳云泽这尊大佛给送走了。看看外面,天都已经完全黑尽了,朔风凛冽敲打着窗扉,发出一阵阵扑棱棱的响声。浣月一边呵着手一边蹭了进来,口中道:“姑娘,还有要带之物么?”
夏云依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终于确定已经全部带上了。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正准备洗洗睡,忽然见柳云泽又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这次,夏云依干脆整个人就堵在门口,不让柳云泽进来,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必须保持安全距离一丈之内,她才有安全感。
柳云泽倒也不介意,就倚在门框边儿上,一双桃花眼潋滟,唇角微动:“云依,你给我出个主意吧!”
什么事?夏云依没好气儿的看着他,眉毛动了动,等着他的下文。
“那个张婆子真是讨厌,天天一看到我,就寸步不离的跟了过来,说是要给我介绍个媳妇儿。我都快烦死了!——快快快,给我想个法子把那老婆子给打发走!”
夏云依抬起那一双清亮如水的眸子,有些好笑的望着他,表情不急不躁,手指无意识的轻叩着门框。
“云依,你果然见死不救么?……哼,真没良心!”
“我真是白对你好了,你果然是小小白眼狼一个,寒心哪!”
“伤心啊伤心,没人帮我啊,我真是倒霉透顶了哟……”
夏云依依旧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瞅着柳老二在自己面前唱做俱佳的表演,一动不动。
“……若是你能帮我这个忙,柳云泽答应你一个要求!”柳云泽终于心一横,咬牙道。暗夜里他的轮廓愈发模糊不清,仅仅可见那挺翘的薄唇与魅惑的眸子。
“成交!”夏云依将自己心中的解决办法告诉给了柳云泽。
柳云泽边听边点头,啧啧道:“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唔,我明日就这么办,去青楼随便花点儿银子雇上一个女子,然后找到张婆子,在她面前演出戏,告诉她本公子已经找到生命中的挚爱了,无须她再操心,如何?”
夏云依听了之后差点儿吐血,柳云泽您老究竟听没听进去我在表达什么,动一下脑子会死啊?!
“那张婆子对本城内名门望族的待嫁女儿烂熟于心,您随便在青楼找上一个女子能唬得谁来?这件事吧,说大也不大,只要您能把张婆子她老人家的儿子的从业问题解决了,那就彻底万事大吉了。”
柳云泽适时提出:“柳清居饭庄是大哥一手在掌管,我又能如何?总不能硬安插一个人进去吧?!”
夏云依促狭的竖起手指在唇边,吐出了三个字的口型。
和、善、堂……柳云泽把这三个字在自己的嘴边念叨了一遍,眼前蓦地一亮,不由得一阵心情愉悦,便忍不住眉眼弯弯:“好!反正我也在和善堂入了股,那里面也总有我说话的份儿,安插一个清扫杂役进去不是什么难事,比管理严格的柳清居要容易多了。……云依,没看出来,还真有你的!”
夏云依挑了挑眉看向他:“你说的要求,可不能返回啊。”
柳云泽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便收回了手,道:“不就是一个要求么?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过那啥杀人放火、为非作歹之事可就不行啊……”他的那个“啊”字还卡在嗓子眼儿里,就看到眼前的人“咣当”一声儿把门给从里面闩上了。
柳云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只得转身离开,内心仍旧控制不住好笑之意。
夏云依把柳云泽关在了门外,顿时觉得一阵轻松,于是便洗沐脱了衣坐在了床上。浣月将准备好的汤婆子塞进被子里,然后小心的为她掖了掖被角,悄悄儿将门合上,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一点儿响动。她们住在夏云依外间,夜里有什么事了也好随时起来伺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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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三百七十一章 冬日落水
待到这一切动静儿都停止了之后,这空气中显得愈发静了,偶尔有风拂过窗棂的声音还可耳闻。浣月想是劳累了一天也都累了,悄声洗了洗之后,很快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间或一两句梦呓声。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黑暗里夏云依的心跳声自己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哎呦喂,失眠了失眠了,这是怎么了?夏云依不由得将锦被掀起一角,坐了起来,手指无意识的抚过那柔软的被面,硬是一点儿困意都没有。
夏云依强迫自己立即入睡,若是这会子还不睡的话,明儿一大早自己可就要顶着青眼圈儿示人了。到时候柳大少爷一见,肯定铁青着脸,面色不豫。这样一来,她的眼圈儿和他的脸色就成了同一个颜色,还真是相得益彰。——咳咳,所以还是早些睡吧。
这么一想,夏云依不由得一阵胸闷,唉,什么时候自己对柳大少爷这么害怕了?单一看他生气,她心底就直发毛……不过,她知道他其实是一直对她挺好的。
今儿个似乎比往常更冷了,这句话在夏云依绕过穿堂看到里面盈盈湖水已经结冰了之后,愈发得到了证实。她今日一袭天青色撒花夹袄,湖色绮纹长棉裙,外披一件雪色暗纹素雅披风,倒也显得合景儿。浣月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个小手炉,外加一个护手棉绒套子。
这些东西夏云依嫌带了麻烦,纯属累赘,于是便一概不用。但是浣月谨遵大少爷之令,怕夏云依冻着了,只得将其预先备下拿在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瞅不打紧,夏云依反到来了兴趣,盯着那镂空照壁方洞一动不动。浣月一怔,随即也起了好奇心,凑过去和夏云依一道看。
——只见那个李昌正在微微躬着身子照镜子,确切的说,是在对着结了冰的湖面上照镜子。只见他捋顺了鬓边的一缕发丝,又把脸四处摸了摸,唯恐在上面留下什么东西。他今日一袭茶青色衫子,整个人虽然被浸透了浓浓的书卷气,但是这个姿势……实在和他书生的身份颇为不符。
浣月忍不住“扑哧”一乐,自上次那件寄信之事一出之后,她亦从中猜出了个七七八八,懂得那个李昌李大公子八成是看上了自家姑娘。她拢了拢手,凑过来道:“姑娘,你看那李公子这人,还挺好玩儿的嘛。”
夏云依闻言也自是有些忍俊不禁,微挑了挑眉,不动声色。
李昌整理了一番姿容,估摸着是差不多满意了,这才直起身子。不料他这么一起身,冷不防手中一直攥着的某物忽然脱手,“咣当”一声滑落下来,掉在晶莹剔透、光滑如镜的冰面儿上,一下子就滑出好远去。
、”李昌见此情景情不自禁的懊恼惊呼一声,连忙探过身子去捡拾。但是无论怎么伸臂,就是够不着。他愈发着急起来,大冷的天儿额头上急了一脑门子的汗,清秀的面容上着恼焦虑之意愈发明显。正巧几个小厮从这边走过,他忙忙的叫住他们,请他们帮忙将那掉落冰面上之物捡回来。
小厮们得知他是本府客人,自是怠慢不得,于是赶紧一溜烟儿的去拿竹竿、木棍之物去了。但是等到他们拿来之后,却依旧是够不着,一个二个急得干瞪眼,然而一筹莫展,无可奈何。
夏云依本来正在纳闷他在那儿干嘛,搞不清在演什么无聊的独角戏。后来稍微往前凑近了些,仔细透过那壁中方洞,这才看清楚那滑落在湖水冰面儿上的东西是一颗漂亮的明珠。
李昌一见那帮小厮都是饭桶,不由得又是烦闷,自己夺了那竹竿亲自上阵,却还是够不着一点儿半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