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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薰跟着唐夫人走出房门,经过门口时看向两个小丫头,向她们使了个眼色,两个丫头立即感恩涕零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夫人和锦薰远去了。
日过半晌,风平浪静。前方大堂中唐老爷正在盛宴款待侯府中的来客,后院唐夫人携锦熏从女儿厢房回来之后,就觉得头困身乏,便关了门卧在床榻之上稍做休息。锦熏在屋内点燃了香炉,香飘四溢、烟雾缭绕中,唐夫人渐渐沉睡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烟雾似乎越来越多,甘松的香气阵阵传来,只见锦熏合上香炉之后便退身出了房门,屋内安静得连自己的鼻息声似乎都没有了。
她的眼前先是一片幽深的黑暗,那片黑暗让人安宁,让人心静。又过了片刻,黑暗渐渐远去,眼前亮了起来,紧接着,时间仿佛回到了十九年前的那个春天,那片山谷之下,溪流之畔……
那一年谷雨时节,唐夫人带着两个丫头,那时候锦熏还未到府上,坐着轿子到观音菩萨庙中求子。她和唐员外成亲多年,如今两人都已快到不惑之年,可是膝下却无半个子嗣。唐员外为临清大贾,常常周游四方,和各地各方的商贾们洽谈买卖,因此所识之人比较多。他便利用人脉和金钱,从各地买来药材补品为夫人滋养。
可是两年过去,唐夫人的肚子还是平平如也,两个半老夫妻都着急了起来。唐夫人一心向佛,每天都要在佛堂之中诵念半个时辰的经文,这时她便想,不如去蕲州有名的送子观音庙中参拜一次罢了。
若菩萨显灵,那她此程便没有白来。若依旧如故,那便真是自己命中无子了,到时再认命也不迟。
这样想着,唐夫人便打点行装,带上两个丫鬟,备好马车去了盛歌最南端的蕲州。蕲州北邻许多繁华城镇,商业发达交通便利,南边则被群山所环绕,山清水秀,风景优美。山中乔木为多,大多都生长在山脚之下,山脚之下便是淙淙的溪水和泉眼,源源不断地从山上流下来,常年不断。
唐府马车路经绵山脚下,此时已经距离送子观音庙不足五里地了,眼看日上杆头,春日的天气阴晴不定,忽冷忽热。唐夫人自觉口干胸闷,便让马车停了下来,自己随丫鬟走出轿中,来到了一片阴凉之处歇息。
彼时山鸟争鸣,暖风习习,背后的山谷之内送来阵阵凉风,溪流叮咚之声好似箜篌乐器般好听悦耳。唐夫人坐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休息,车夫引着马去饮水了,一个丫头正在从包裹中取出干粮,另一个丫头拿了水壶去山涧之中接水去了。
没过一会儿,就见那接水的丫头惊叫着跑了过来,唐夫人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丫头慌慌张张,语无伦次地指着那一片山泉,道:“那一处,那一处……有一个孩子!”
待她们三个来到山涧之中时,果真看到在两个被水冲得光滑的石头中间,躺着一个被红色的绸缎包裹着的婴儿,上面泥泞不堪,小小的树枝和叶子也贴在了包裹上面。
唐夫人几乎是发着抖抱起了那个小小的襁褓,襁褓内的女婴本已奄奄一息,结果就在被夫人抱起的瞬间,哭声如同响亮的笛子,奏响了整个天际。
一向信命信佛的唐家夫人,这回本来都到了寺庙脚下,却坚定地停了下来。因为她知道,菩萨已经显灵了。
她怀抱婴儿,坐上马车之后疾驰回到临清,将奄奄一息的婴儿救了回来,并当作亲生骨肉般养大成人,夫妻二人皆如获至宝,相信一切皆为天赐,为女婴取名唐谷溪。
“夫人,夫人……”
耳边的声音由小到大,一声声清晰起来,将她从梦中拉了回来。
唐夫人渐渐睁开眼睛,眼前是锦熏正在唤着自己,她的手里端着一碗药,蹲在床榻之前,轻轻道:“夫人,该吃药了。”
唐夫人掏出手帕,拂了一下泪眼,点点头端过了药碗。
“夫人可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锦熏坐下来为夫人捏着肩。
“能有什么伤心事,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
第九章 乔装打扮
后花园中石径为多,掩映在那一片一片的葱翠之中,幽静别致。远处不知哪个角落里,传出一阵阵说话声,声音微小,但脚步嘈杂。
“小姐,我们都已经回来了,还要再出去么?”
“当然了,回来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再次出去。”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
“可夫人说……”
“我说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你要是不想跟我去,那大可在家里呆着,以后也就再也不用……”
“我去,我去。”
唐谷溪身穿一袭绯色裙衫,双手背在身后,目如新月,眉若青柳,如瀑的青丝垂落在后肩,头上只一支月青色玉簪,将发髻简洁伶俏地束在了脑后,浅笑盈盈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紧张不安的玉茗。
“嘘,小声点,当心有人听见了。”唐谷溪将手放在唇边,示意玉茗不要再唉声叹气。
二人穿过竹林,走出后花园后,来到了厢房内。唐谷溪推开门,把玉茗拉了进来,又扭头四顾了一下,确定了园内没人之后,赶忙将门关住了。
待门掩好后,她转身翻箱倒柜,四处寻找起那两身已经半年未穿的长袍来。玉茗虽说不敢忤逆夫人的话,可她深知小姐的脾性,她一旦做了决定,那便是说一不二的。如今又碰上那样令人发指的事情,现在想拦住小姐是不可能的。这样一想,索性她也豁了出去,便也仔细找起那两身衣服来。
“咦,小姐,是不是放到储物间了?我记得当时夫人十分恼怒,想要把衣服拿走,可是小姐闹腾了一阵子之后,夫人便罢休了。最后好像是……丢在了那件储物室内。”玉茗从床底下爬出来,头上和脸上灰尘一片,眨着大眼睛问唐谷溪。
唐谷溪回想片刻,突然双手一拍,兴奋地道:“没错,就是在储物间!玉茗,你帮我大忙了,可算没白疼你!”说完,便一溜烟出了门,跑向了隔壁的储物间。
“小姐,你……你先把我拉出来啊!”玉茗哭丧着脸叫道。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人便已换好了着装。黄铜镜内,一个身穿青色罗衫白色布袍,腰挂玉佩头发收束起来的女子,轻轻一笑,明眸如星,皓齿如雪。原本娇艳的淡妆拭尽,素颜配上这一袭长衫,尽显英气风华。
旁边,也是一位身穿月白色男子服饰的女子,相比较于唐谷溪,这身稍显朴素,加之玉茗身材矮小瘦弱,这袍子穿在身上总显肥大,实在不合身。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不笑还好,可这玉茗一张嘴便会露馅,因此,她牢牢记住了――但凡是乔装出去在人多的场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尽量不给小姐惹祸。
“好了,走吧!”
“小姐。”玉茗叫住她。
“又怎么了?”唐谷溪都走到门口了,转过身一脸的不耐烦。
玉茗小心翼翼地指指墙上,唐谷溪扭头过去,视线落在一把蒙了尘的长鞭上面,这鞭子是她的师父邹黎早就送与她的,为的是防身。可真到了谷溪手里,防身的作用倒没有彰显多少,关键用在了教训一切她眼中的坏人身上。
她嘴角翘了起来,走过去将长鞭拿下,接过玉茗递过来的手帕将鞭子擦拭干净,又从头到尾凝视了一遍,才满意地收了起来,握在手中。
“倘若有一天我身边没了你,还真不知道自己会犯多少错呢。”两人踏出门外,再次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向后花园走去。
“小姐你说什么呢,我不会离开你的。反正啊,我是不嫁人,这一辈子,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这样你就不会担心出错啦!”玉茗也随她一样,压低了声音。
唐谷溪轻笑一声,“不嫁人?你说不嫁就不嫁了?夫人可不这样想,到时候啊,我就央求母亲给你寻个好人家……”
“小姐!”玉茗脸颊一阵发热,心里又羞又急。
唐谷溪见她的样子,不禁捂着嘴巴笑了会儿,随后安慰道:“好了好了,跟你说笑呢,还真生气了。”玉茗这才又重新高兴起来。
两人脚步窃窃地穿过了那片竹林,来到了围墙边上。
前堂的公孙候一家正坐在摆满盛宴的桌子旁,和唐员外说笑着饮酒吃饭,唐员外为了这次待客出了血本,这桌上的酒水佳肴,全是他费尽心机张罗过来最好的,平时女儿的生日也不见得有这样的排场。
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