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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还记着我,是我的荣幸。”她转身,端起一把烛台,放到另一侧的矮桌上,“今日有缘再会,相思不得不为殿下抚琴一曲了,以报殿下的看重之恩。”
说罢,她直起身,示意周烨天过去坐下。
矮桌上美酒一壶,小菜两碟,烛光一盏,清清淡淡,等着他过去落座。
周烨天不作声,过去坐下,才将目光又移向她。
唐谷溪这才微笑着,转身抱来一把琴,坐在周烨天对面,再次低头为礼,玉手落在了琴弦上。
琉璃姐姐送的琴,依然这样好用。
夏风拂面,锦帘低垂,窗外银月如钩,窗内烛影重重。一曲弹毕,周烨天方把第三盏酒饮入口中。
“唐……相思姑娘,你若不想在此,也不是没法子。”他放下酒盏,抬眼看向她,“宫中司礼坊还――”
“殿下是何人,自然神通广大了。”唐谷溪微笑,“只是……相思这一身技艺,皆是向风月阁中各位姐姐所学,既立誓要荣辱与共,便不能一人享乐。殿下好意,相思只能心领了。”
周烨天闻言,只好作罢。
她嫣然一笑,起身来到四王子身边,跪坐在地上,为他斟了一杯酒,端至眼前,“殿下,能为您亲手斟酒,也是相思的福气。”
周烨天看她眉眼低垂,不觉荡开笑容,自己也有了几分醉意,屋内本就闷热昏暗,更使得他双眼迷离起来。
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手,唐谷溪不由一怔,旋即镇定下来,面色不变。
那只手握着自己的手,滚烫如铁,潮湿炙热,紧接着,力道倏然加重,攥起来移至他面前,闭眼仰头,手中的酒汁倒入口中。
唐谷溪长出一口气。
“好了,该你了。”周烨天睁开眼,手却未放。另一只手腾起,倒了另一盏酒,亲自送到唐谷溪唇边。
幸好之前有做准备……
唐谷溪心中安定几分,张开嘴唇,缓缓闭了眼,饮尽那一杯酒。
一滴清液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唐谷溪正要抬手擦嘴,不想,另一只手早已伸了过来,按住她的唇角。
用力一抹,擦去了酒汁。
唐谷溪心头一紧,告诫自己勿慌……总归,她有法子,十三娘这里招数尽有,法子也尽有。
周烨天温热的气息喷在面上,离她的脸庞越来越近,一只手仍铁钳似的攥着她的手,攥得生疼,另一只手贴在她腰上,猝不及防地一揽,与她的身体紧贴住。
唐谷溪浑身冒出冷汗,面上却仍是一派笑意,眸光闪烁着,紧紧锁住面前的人脸,心里不住地祈祷……
快了……快了……
一念之间,只见眼前人影停住,手上力道一松,直勾勾倒在地上,双眼紧闭。
唐谷溪急忙跳起来,转身拿过水壶猛喝了几口水,头脑才渐渐清醒过来。可见,十三娘这药,真不是虚的……
她喘了口气,回头望望地上的四王子,仍觉得有几分不现实――那可是王子殿下,那是四王子,外面坐着的,是一个个对他俯身贴耳的人,不仅如此,亲信袁丰,此刻也正守在门外……
她以飞快的速度换好行装,直向外面奔去,区区一个袁丰,还不是她的对手,一掌便能将其击昏……
只要安然走出门去,与云鹤等人汇合,那么今夜这国相寿辰之宴,便会成为新王登基之宴。而这屋里倒下的那个人,必然不能留活,解决他的事,十三娘一人足矣……
这样想着,她三步两步跳到门前,便欲开门。
手刚伸出去,腰下便一沉,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轰轰作响,未等她反应过来,便被四王子按在了墙上。
“说,你究竟是谁,今夜要作甚?”他的手掐住她的喉咙,声音中有止不住的愤怒,一双寒眸射出凌人锋芒,平静的脸上毫无方才迷醉之状。
这是怎么回事?!
十三娘的药……
“殿下……”门外传来袁丰询问的声音。
周烨天死盯着她,不理会门外的声音,唐谷溪这时看出,那药是起了作用的,此刻周烨天手上略有发抖,额上虚汗直冒。只有一种情况:自己过于心急,露了破绽,倘若再灌下两杯,定会人事不省……
然而,此刻说什么也晚了。
天旋地转间,一双绳子绑在了自己身上,唐谷溪知道于事无补,也不反抗。即便能对付得了他,那外面的那些人呢?她总不能连累其他姐妹。
“是……太子?!”
周烨天把她捆在床上,恨恨地问出这句话,可她的嘴已被堵上,周烨天显然根本不指望她作回答。身处权政漩涡多年,对此事的敏感程度,早已超过了任何人……
他竟然没一刀杀了自己……
唐谷溪愣愣看着摔上的大门,不知是他忘了杀自己,还是即将便会有人来结果自己……听外面的声响,显然周烨天并未惊动相爷,而是带着他的人马走了。
云鹤那边可准备好了?御林军可准备好了?太子的人马可准备好了?
胜负在此一夜。她活不活不重要,可是,太子一定要活,太子一定要赢,这将是一场激战,一场不能输的激战。
窗外,乌云遮月,狂风渐起。
………………………………
第四百五十七章 风起之夜
“查封风月阁――!”
一声高叫,外面的人声与乐声同时止住,只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外入内了大批甲士,将风月阁围了个水泄不通。
四王子终究是四王子,权位之下,严相爷的生日,又算得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热闹才散去,百十来个显贵英豪,皆打道回府了。留下来的那几个,聚集在相爷身边,商量着四王子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定是宫里出事了,快,快快回去!”相爷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了,挥手即叫人离开,“备车直跟四王子去,无王子发令,勿要乱动!”
他抓住一个小厮,神情极为复杂。
“姑丈!”迎面冲来一个壮汉,无视旁人,直贵在相爷面前,“姑丈三思啊!”
“云飞,你这是何意?”
“还请各位大人回去,相爷今日累了,又出了此事,风月阁便不能多留,赵某与相爷有要事相谈,不留各位了!”
他不回答相爷的话,而是转头对四周的贵客拱手,严辞铮铮不容拒绝。
那些大官知他为相爷的亲戚,况且他也算这风月阁半个主人,遇上这突发之事,总归避开要比参与的好,因此也就一一告退了。
“你还跪着作甚,这风月阁究竟发生了何事?!我告诉你,倘若四王子有何问题,别说我是你姑丈,我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廊上占满了铠甲侍卫,一群群人从屋内被带出,重点便在这三楼。十三娘等人哭哭啼啼被押在一起,口里大喊着“冤枉”,声声传入二楼的栏内。
赵舵主飞快睨了一眼对面上方,转头对相爷道:“侄儿不敬,在此拦了姑丈的路,但是侄儿是一片孝心,姑丈万不能轻举妄动啊!您可知今夜外面,将会是怎样一场血雨腥风?”
“看来,老夫是猜对了……”相爷浑身发抖,不知是因着急还是生气,指着赵舵主,“你快说,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又为何拦着我?”
“姑丈难道不知如今已是天翻地覆了么?”赵舵主稳定下来,眸光如炬,直视相爷,“宫中权位之争,侄儿是不了解,可却不是一点都不了解。倘若姑丈今夜冒然相助,一旦站错了位,今后该如何自保?”
今后该如何自保?
看他说得那样坚定,必是知道外面的形势如何了,可见今夜之事是早有准备,且声势浩大。四王子都能中计,不知太子的人……该有多少。
相爷听出话中意味,皱眉让他继续说。
“依侄儿之见,今夜相爷装作不知,按兵不动,方是保全之计!”
相爷冷笑一声,环视四周这一圈侍卫,压低声音:“你难不成疯了?这儿都是他的人,事到如今,还如何自保?”
赵舵主也把声音降低,“姑丈,放弃吧,您要助四王子,只有一死。即便今夜能躲过去,可这边一失事,来日新王登基,可还有姑丈的活路?”
这一句话,算是点到了这位国相爷的软肋。
他若不动,尚可自保,一旦冒然前去,胜则盛,不胜……便是死!
“快,扶相爷回去休息,今夜此时至明日此时,任何人来访,也不得开门!”
一声果断号令,围站的小厮忙扶着相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