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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至池塘入水处，小六儿身后之人手脚极其麻利地解开系船缆绳，上官离洛站在他们身后，手中黄色宫灯的灯光暖晕晕的一团，照亮他们全身。上官离洛看，见他们身着黑色夜行衣与脚上黑色骑马靴，衣服下摆与靴子上均沾有少许泥泞。
很明显他们是远道急施而来。
再看小六儿身旁的另一个男人――一个虎背熊腰，黑脸蟒须的大汗。他双眼睛圆睁睁小灯笼般，令人望之生畏。不消细想，上官离洛也明白这大汉是个从武之人。
背心又一寒。上官离洛悄悄左右打量，寻思着能否逃开。其实，这一路上曾几次想调头跑开，只未遇见侍卫，不得机会。既不能强行跑掉，也只有尾随他们上船。要是真交手起来的话，自己恐怕不是他们良人的对手。
上官离洛极不情愿地刚踏上只脚，船身受力突然一荡……这样的黑暗，这样的心情，脚下摇晃令上官离洛轻呼出声。小六儿见状忙起身过来，慢慢接过上官离洛双手上的物件，俯身轻轻吹灭宫灯。
他们三人顿时沦陷于黑暗。上官离洛正感无所适从，右手突然被小六儿手掌轻轻握住，他手心十分温暖，手指却有些冰凉的水意，他牵着上官离洛，慢慢地将上官离洛引至小船中间，方才低声道：“坐罢。”
他一直一直握着上官离洛的手，直至上官离洛缓缓矮身坐下，才慢慢放开。商量过了总觉得，这温度，似曾相识。
而上官离洛，从未试过与陌生男牵手，突让小六儿这么暖暖一握，突然脸热心慌，茫然失措。“执子之手，与之偕老”――一句古话，窜入脑中，挥之不去。其时，上官离洛与小六儿相对而坐，两人距离不及伸臂之间，黑暗之中，虽然不看清他的模样，但禁不住他均匀的呼吸，夹带水气若有若无地拂上上官离洛的面颊，仿佛春日里从竹帘子底下筛过，扑向她面的，细细的，薰暖的风。
他的呼吸又柔又软，好似情人温柔的手轻轻抚摸上官离洛的脸颊。
月黑。船小。脸红。害怕。愤怒。……上官离洛不由大窘，悄悄拿双手捂了腮去。
四周蛙声一片。
………………………………
第665章 微服私访（1）
阵阵花香暗暗汹涌，将他们层层包围。
“开船。”小六儿低声说。
黑脸蟒须立在船头答应。他一撑长杆，小舟向前一挺，鱼儿入水般悄无声息地向前划去……
突然，岸上有人大声喝问：“谁在水里？”船上之人均是一惊。上官离洛抬眼看去，只见一队巡逻官兵正提着红红的灯笼往这边探照――想是水之声将他们惊动。正想出声，那小六儿猛地伸过手来扣住上官离洛手上脉搏。
他扣得很轻、很紧、但很坚决。
上官离洛略沉吟，继而扬声道：“回大人，是奴婢在水里。奴婢是上官婉晴。”
因他们熄了灯，岸又远，在侍卫灯光照程之外。那些人认得上官离洛的声音，又知道上官离洛常下池采荷集露――却终究有疑惑。那领队再叫道：“不知上官姑娘带着灯没有？这黑乎乎的，当心掉进水里可不是玩的。”
上官离洛恢复平静，随既扬声道：“谢大人关心！带着呢，刚熄掉。奴婢与船娘正在等一朵只在夜里开放的荷花。若打着灯照，花就不开了。”
那人听说，笑道：“上官姑娘好兴致。”也不再多问，带队一径离去。
上官离洛知道，那是赵领队。
见他们去远，小六儿轻笑放开上官离洛手。复又冷笑道：“好一群笨奴才！竟这样为所你骗。世上只说昙花夜开日败，难为你强加到荷花上头！现我俩若是刺客，今日姑娘可不是助纣为虐么？”
“公公说笑。”上官离洛说。
商量过了不动声色地说道：“我纵信不过公公，难道还信不过熙王爷么？不得已说谎骗人，只不过不想声张误事罢了。再则‘助纣为虐’一说，婉晴何以敢当？现如今即便公公有本事找来商纣当前，以我无盐嫫母容貌，又岂能扮苏妲己，幻化狐狸精？”
小六儿听上官离洛不住嘴说话，禁不住“扑哧”而笑。好个伶俐的丫头。他说：“我想你是念过几年书？”上官离洛轻笑不答。小六儿又问：“你是复姓上官，名婉晴么？”
“正是。”上官离洛笑着说。上官离洛主意已定，心里恐惧早去大半。
“果然好名”。小六儿笑道。
天公偏不作美，哗地一声，急雨兜头而下。上官离洛手中只有一把雨伞，因而略略有些犯愁。正犹疑间，小六儿早命船行岸边。他立起身来，迅速采下几片荷叶。并将其中一片轻轻反扣于上官离洛头顶。
荷叶又圆又大，正好挡住满天雨水。小六儿自己也头顶一片荷叶，在夜雨中抚掌轻笑道：“姑娘你满头风雨，原应我用这荷叶为你遮挡。”
三百六十行，这刺客之中果然也有有才识趣之士。
上官离洛心微动。
一路无语，继续鱼行听荷风苑。不多时，骤雨停歇，舟近岸边。近水的荷风苑仍燃着灯。窗棂明亮，其中透出桔色暖暖光芒。芷兰还未睡，她必定侯在屋中，等自己服药。
念及此处，上官离洛心温暖。
听见水声，芷兰提着红色灯笼过来，“是婉晴荷妹妹么？”她站在岸边扬声问道。
上官离洛微怔。奇怪，她怎么知道是自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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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微服私访（2）
“是的”。上官离洛说。上岸时，紧紧握她手，一面用眼示意，一面笑道“这两位爷是熙王爷府上的客人。办差办得晚了，现要在我们这里用点东西吃点茶，休息一会儿。你去拿些今日做的小茶
子，泡上上好的茶叶，用井水湃着端来。我去取两条干毛巾给他们吸吸头上的雨水。”
一面说，上官离洛一面将写字在芷兰手心。
她好象明白。
灯光下，芷兰一张脸虽然苍白如纸，却连连点头答应――只是握着上官离洛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上官离洛带小六儿两人进入厅房，找出两条干净毛巾递过去。从暗处来到灯光下，那小六儿突然看清上官离洛的脸――呼吸有那么一刻停止。他好象想开口说什么，突闻屋外人声鼎沸。点点红色火光聚集成片，将屋外照得亮如白昼。
“赵大人！”芷兰哭声传进来。她叫道：“婉晴妹妹在里面！他们捉了婉晴妹妹！”虽然芷兰知道上官离洛武功极好，可是对方毕竟是两名男子，她不免还是有些担心。
啊？上官离洛暗自吃惊：芷兰才走，怎么赵统领他们来得这样快？
屋里两个男人对望一眼，又同时将目光看向上官离洛。那小六儿倒也镇定，居然侧头朝上官离洛微微一笑。
“是你叫来的侍卫么？”他问。
上官离洛闻言冷冷看他，轻轻点头：“是。”
“女子果然善变。”小六儿冷道：“适才在船上还有说有笑，怎么说翻脸便翻脸？”
上官离洛悄悄拔下头钗握在手中，紧紧盯住他。嘴角微扬，说道：“多谢小六公子适才为婉晴遮风挡雨。只是皇家山庄，岂容二位公子来去自如？你们意图不轨，一旦得逞，定然天下大乱。彼时黎民百姓凄风苦雨，更有谁来遮挡？”
“呵。”小六儿闻言不怒反笑。
“宫中竟有你这样大胆的宫女儿？！”他说：“今日可真让我长了见识！”
上官离洛正要说话，门外叫嚷再次传来。侍卫们齐声高喊，令刺客放掉人质，伏手就擒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浪浪惊涛拍岸。
“这可成什么样子？！”小六儿说。他微微皱眉，面色一肃向那黑脸蟒须道：“蓝侍卫，这宫女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
蓝侍卫？
闻言，上官离洛看向那黑脸，只听那黑脸道：“王上还不是不知道上官姑娘一向就是这脾气么？”
王上？还是他叫王尚？上官离洛暗自吃惊，正思忖，熙王爷已小跑着步子进来。
“给王上请安。”他叫道。双膝跪倒在门前，口中山呼：“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上？上官离洛怔住。什么王上？才十几日不见，纳兰连城怎么变样了？
“罢了，罢了。”纳兰连城再次皱眉，“都起来。叫得这么大声，定要人知道朕来这蝴蝶山庄了么？”
王熙爷忙道：“臣不敢。”
“怎么，不认得朕了？”纳兰连城在上官离洛诧异的目光中微笑着扯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