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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美大急,忙起身道:“圣上,如今用兵淮上,各路大军也将渐次开始拨营,哪还有钱粮用来筑堤。况埇桥东南早已污泥不堪,已无居民,此非当务之急之大事,请圣上缓图之。”
王溥也点头附议道:“筑城、用兵皆大耗钱粮,而且汴河周边少石多淤,一来难清,二来难筑,三来此地哪怕是筑好了,也没什么大用,臣的意思也是先放一放。”
“臣等附议。”
郭荣摆摆手,道:“如今百姓稍安,钱粮之事,挤挤总还是有的,大家都把眼光放长远一点,朕的想法是汴水要么不疏通,要做就做到最好,东向直通泗州。
如此,以后不论是运粮还是出兵,皆可顺风顺水,国民必获其利。此事,就让徐州武宁节度使武行德负责,广发民夫,择日开始动工。”
张美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哭丧着脸道:“圣上,真没钱呐,大兵一动,臣只能紧着前线先用,正准备奏请京师罗城放缓进度,以保障军需,哪还敢再兴疏河筑坝工程,臣……变不出钱粮来。”
郭荣挥挥手,示意其起来,在御案上拿起一份谕旨,冷笑道:“既然你们都知道无铜铸钱这个事实,为何又要冒死直谏,连命都不要的封还这份诏书?”
“圣上……万万不可,毁佛收铜,万万干不得呀……”
崇和殿上,诸大臣不分文武,不分职衔高低,纷纷站起,躬身进谏。
“有何不可?”
郭荣猛的站了起来,狠狠的一拍桌案,咆啸道:“这份诏禁天下铜器的诏书,又不是单单针对释门的……
更何况天下农夫百姓皆瘦,而独肥不事稼穑的僧人,天下苦无铜可用,寺庙却广铸金佛,是何道理,尔等谁能告诉朕?!”
满朝文武个个默不作声,把头垂的低低的,空旷的大殿上,只有郭荣的怒吼声在回荡。
“这份诏书,不发也得发,这条诏令,不行也得行。”
“圣上……三思啊!”
枢密使郑仁诲不顾年老体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哭谏。
众大臣一看,也立马跪下,这一下,“哗啦啦”跪倒一片,“圣上三思”声此起彼伏。
“你们……你们……”
郭荣气的浑身发抖,跌住在龙椅上,终是颓废的呼出一大口气。
王溥一看,以为郭荣听进去了,正想进一步劝解,哪知郭荣又悠悠的开了口,声音虽轻,但字字尤如金鼓。
“朕知道你们都是忠心为朕考虑,但朕意已决……
朕常闻佛家以善道化人,苟志于善,你们应该明白,众生奉的乃是佛主,而不是铜像。
朕也曾听闻佛主志在利人,割肉伺鹰,虽头目犹舍以布施……若朕身可以济民,亦非所惜也,如今国力疲蔽,黎民疾苦,不得不为之……
若有报应,皆在朕身。”
郑仁诲颤着虚弱的身躯,泣道:“圣上……臣愿捐家资以献,求圣上收回成命呐……”
“……臣等愿捐家资以献,求圣上收回成命……”
郭荣缓步走下御阶,轻轻扶起瘦骨嶙峋的郑仁诲,搀到椅子上坐下,平静的道:“郑公,朕意已绝,诸位臣工也无复多言,这诏书即刻用印,今日诏发。
……明天,朕亲自去砸第一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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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后周本记》“……帝以官家久不铸钱,而民间多销钱为器皿及佛像,钱益少。九月,诏禁天下铜器,始议立监铸钱。
自非官用法物、军器及寺观钟磐钹鐸之类听留外,自馀民间铜器、佛像,五十日内悉令输官,给其直;过期隐匿不输,五斤以上其罪死,不及者论刑有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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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谷能识人
虎牙营马多,车新,本来可以更快的行军,但陈疤子与秦越要练军姿军容,行军步伐都要练成一致,这一来,速度就慢了。
到了颖州,才知前敌大营设在城南八十里一个叫胡郢的地方,还有一天时间的路程。
只好穿城而过。
但见城内各个巷口都有军士值守,大街上没有一个摊贩,行人也不多,颇显空荡,想来南征大事非同儿戏,这李谷直接对城内进行了军管。
秦越与陈疤子商量了一下,决定加速行程,抢在日落前又走了五十里路,这才扎营休息。
是夜全营洗沐,把人马都收拾的利利落落的,第二天再换上新衣服,那股精神劲儿把接到飞骑传讯后来迎接的李谷亲卫唬的一愣一愣的。
“卑职奉大帅令,特来迎接。”
“有劳,不知我军在何处扎营?”
“所有客军都在水家湾扎营,那里营盘皆是现成。大帅则在胡郢,两地相距五里路程。”
陈疤子点点头,道:“如此多谢了——甲寅何在?”
“有。”
“令:你负责率军进营,某与都虞侯先去参见大帅。”
“诺。”
那亲卫见甲寅年纪轻轻,胯下骏马却最为神俊,不由的多看了两眼,却被甲寅身旁两道如枪般尖锐的目光刺着,倏的一惊,笑问:“这位甲士如此彪悍,不知高姓大名?”
秦越笑道:“容某介绍一下,他姓花名枪,乃是铁枪王彦章的隔代传人,现暂任我飞虎骑的虞侯一职。”
“原来是铁枪王的传人,失敬失敬。”
花枪勉强还了一礼。
他对顶着师公的名头介绍自己很不喜欢,但秦越说的又有道理,说不论哪个世道,都讲究一个人的名,树的影,再说了,以你的枪法,也该让你师公的名头再次响起才是。
是啊,英雄,就该被人记住。
当下甲寅在向导的带领下去水家湾军营,陈疤子则与秦越随亲卫去李谷那报到。
秦越对这次出征很重视,原来陈头虎子乱喊的现在也不许了,一例大名职务,军中对答全部正规化,陈疤子还差点被秦越给取了个“富贵”的字来,被陈疤子给一脚踢出中军帐。
李谷长的又黑又瘦,两腮都干瘪着,反衬的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他的手非常修长,可惜青筋虬盘的手背破坏了美感。
秦越看着他高瘦的身躯与花白的须发,心想勇猛善射该是过去式了,只不知他的谋略如何?
虽然吃兵粮只有一年多时间,但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郭荣用兵喜欢老将。
河东行营,随驾都部署刘词六十三岁挂帅。
西南行营,王景六十七岁挂帅。
而河东之战,班师回朝时负责殿后的药元福更是七十有一。
如今,眼前这位淮南道行营前军总指挥也已年过五旬,满头白发刺眼的很。
“末将陈仓、秦越,参见大帅。”
“快快请起,虎牙之名,这半年来可是大大有名呐,成营不到一年,就能连连建功,殊为不易,来人,看座,上茶。”
“谢大帅。”
李谷没在帅位上坐下,反而与他们坐在一起,笑道:“你们从京中来,可有圣上口谕令旨捎来?”
“回大帅,张帅只令我营一切听从大帅指挥,别无他言。”
李谷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和蔼了几分,道:“那便不急,你们一路行军也辛苦了,且休息两日,三天后老夫到你们虎牙营看一看,然后再作计议,如何?”
“但听大帅安排。”
“好,好,喝茶。”
……
两人茶只象征性的喝了一口,便告辞出门。
快马来到水家湾,穿过一片杨树林,又行约有盏茶时间,方在一条小河边找到营地,但见营地周遭都用土墙垒成,成品字型围成三个大大的营盘,里面则是空空荡荡的,看面积,每个营盘都可容万余人马。
却没看到虎牙营的人。
两人正感讶异,却见祁三多从东面策马跑来,“报……”
“甲校尉担忧与友军合营不太妥当,便与李帅亲卫商量,挪营到前面二里处的小王庄。”
两人忙跟着祁三多过去,果见一处村庄前的坪地上,甲寅正在指挥打桩围栅,一溜大车整整齐齐的排着,围成了一个半圈,正好把虎牙营半独立开来。
一大群半大小子围着看热闹,人手一个行军杂粮饼,啃吃的正欢。
陈疤子看了看营盘布置,又看了看牲口棚的位置,和那才挖出来的排水道,对秦越笑道:“甲寅可以当指挥使了。”
秦越也笑道:“跟着你这么久,扎个营还不会,那他还不撒泡尿淹死算了,”
正说着,甲寅跑过来了,“如今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