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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九亭将茶碗重重一拂,恨声道:“快马去追。”
“诺。”
……
虎子夹在队伍中间,默不作声的跟着队伍橐橐而行,抹一把眼泪,冷风一吹,眼眶又忍不住湿润起来。
他恨自己没用,关键时刻却手忙脚乱了,要是自己快点动手,三叔不一定就会死,可现在三叔……
他不敢想下去,泪水再次迷了双眼。
肩上被重重的拍了一下,他忙擦干眼泪,扭头一望,却是负责征兵的武官陈仓,因为额上有一道长长的蜈蚣伤疤,大伙都叫他陈疤子。
“哭啥,人死吊照天,好好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虎子点点头,继续跟着队伍前进。
一阵马蹄声从后面传来,当先一人肥肥胖胖,虎子认识,正是龚府的管家,他的心里猛的提了起来,肩一抖就卸下了藤牌。
陈疤子示意他别管,但三骑嚣张而来,这般动静让队伍不知不觉的停了脚步,齐齐扭头张望。
“某乃龚府管家,见过军爷。”
陈疤子冷哼一声,道:“小小一个商家,也敢称府,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龚福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翻身下马,道:“这位军爷,借一步说话。”
陈疤子上前几步,龚福就把嘴凑到他耳边,悄悄的说了几句。
陈疤子冷眼一翻,把左手一伸,龚福忙从长随手里接过一个小包袱递了过去。
陈疤子掂了掂份量,转身就走,手一扬,示意队伍出发。
龚福大急,叫道:“哎……军爷,咱说好的事呢……”
陈疤子把腰一挺,一股彪悍的杀气倏的炸起,傲然道:“入了伍,就是兄弟,银子,爷收了,想要人,没有,要再废话,一句妨碍军务,老子活劈了你们仨。”
“你……”
龚福气的浑身发抖,但见那陈疤子恶形恶相的将包袱往手下一抛,接过一柄厚背朴刀时,不自禁的后退两步,眼睁睁的看着队伍缓缓而去。
眼见龚福吃憋,虎子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感激的看了一眼陈疤子,心中的悲愤不自觉的减少了几分。
是夜,队伍在宋州城外的一座营盘里休息,虎子分到了三块干饼和一碗肉粥,他香甜的吃着,吃着,眼泪又禁不住的流了下来。
老爷子为了省钱,吃菜都舍不得放盐,三叔为了那十六两银子,把命也送在了当铺中,而只有他,喝到了热乎乎的肉汤,吃到了香脆脆的大饼。
陈疤子端着汤走过来,虎子让了让,陈疤子在他身边蹲下,吸一口汤,咬一口饼,含糊着问:“家里再没人了?”
虎子点点头。
陈疤子也点点头,道:“没了好,没了省得牵挂,你这样哭哭涕涕的可不行,这世道,只有心肠硬的起,才能活的好。”
“等以后上了战场,看到满地死尸时,接到命令给战友补刀时,那心肠……嘿嘿。”
陈疤子把一块没吃过的大饼递给虎子,道:“多吃点,力气要壮,胆气要大,听到了没有?”
“嗯。”
“你那甲寅的名字,大气的很,以后只管大胆的报,别扭扭捏捏的,让人看不起。”
“……嗯,以后就叫甲寅。”
……
队伍在这歇了一夜,天明再次起程,这一回一起出发的人数多了许多,足有好几百人,一眼都望不到头。
所有人里面穿着自己的衣裳,外面套着一件无袖比袄,脚上穿着草鞋,肩上或背行李,或空手,默然无声的前行。
中午只在路边歇了一回脚,每人分到两张饼子,就着冰冷的清水咽下,脚力还没恢复,队伍又开始起程,众人免不得要发牢骚,军队里粗暴的一面终于发生了,伍长什长这些带兵的扬起鞭子就抽,有两个不服气的直接被朴刀卡住脖子,吓的裤裆都湿了。
好在甲寅本就不多话,人又小,那鞭子没轮到他的身上,但看着队友痛的呲牙咧嘴的,心里也不免慌然然。
随着离家的脚步越行越远,甲寅的悲伤也越来越小,但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却又在心底里浮起,队伍这是要去哪,会不会立马就去打战?
夜里在白云寺宿营时,他找到陈疤子,悄悄的把心里话问了。
陈疤子拍拍他的脑袋,笑道:“去京城,我们是禁军,天子近卫。”
甲寅的双眼就亮了起来,满是憧憬之色。
………………………………
004:被骗进来的倒霉蛋(一)
汴京城到了。
但甲寅没有如愿以偿的入城,队伍在离城老远的地方拐进一条小路,因为军营并不在城内。这让甲寅感到很遗憾,只能远远的眺望着那高大的城墙发呆。
本是旅帅的陈疤子忽然被降职了,成为了一个伍长,甲寅听到其它人的窃窃私语,才知道是因为少了孝敬的缘故,原以为陈疤子会沮丧伤心的,哪知他并不为意,只和接替他的旅帅说了一句:“这小子跟我走。”
甲寅就懵懂的被陈疤子带走了,陈疤子东拐西选,在空荡荡的营房里找了最靠里的一间住下。
甲寅一边收拾床铺,一边好奇的问:“陈头,其它人呢?”
“他们都到第八营去了,我们这是第九营。”
甲寅哦了一下,又问:“你不是有银子么?旅帅多威风呐……”
陈疤子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道:“小小年纪,你懂个屁。”
甲寅就不言语了,开始扫地,这营房之前有人住过,脏的不象话,屋里有股难闻的味道,不过甲寅并不在意,这里可比家里好多了,起码不透风,暖和。
正扫着,屋外有人喊:“老疤子,新兵来了。”
陈疤子起身出门,甲寅好奇,也跟着出去,却见门外站着两人,一个是花白头发的老兵,一个是相貌英俊的少年郎。
只见那少年郎与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剑眉朗目,宽肩窄腰,身量要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来,关键穿着十分富贵,一身绣花紧袖箭服,脚上更是暖和的薄底快靴。
“在下秦越,特来报到。”
陈疤子皱着眉看了看他,冷声道:“行呐,原来是个小白脸,进来吧。”
那老兵嘻哈一笑,便扬长而去,那秦越见陈疤子两人返身进屋,迟疑了一下,也一掀帘子,还没进门便“呕”的一声,转身就吐了一地污物,甲寅见他难受,迟疑了一会,还是上前帮他拍背。
秦越吐了一会,又用随身带着的精致水壶漱了口,这才涩声问道:“这么脏,能住人么?”
“怎么不能住人了,嫌脏,好呀,嫌脏就走人。”
秦越好一阵才喘回气来,见陈疤子歪着头打量着,就陪着笑道:“我说,就不能收拾收拾么?”
陈疤子冷笑,“想干净,行呐,钱拿来。”
甲寅心想,这陈头怎么一下子就变了个人似的,怎么就不讲道理起来了,正想着,却见那秦越又是陪笑道:“那个,呃,没别的意思,我是说我才入营,请多关照。”
“想关照,好呀,孝敬钱拿来。”
秦越终于被陈疤子一付懒散散的**样子给搞毛了,当下收起笑容,冷声道:“不知这军中有什么规矩?”
陈疤子冷笑一声,“拳头大的为尊,只要不动刀都可以。怎么,想试试?”
“试就试。”
秦越把身上带的行李放到地上,揉了揉手腕。
陈疤子懒洋洋的在外面坪地上一站,静等对方动手。
只见秦越倏的一个箭步冲出,一拳又急又猛的挥了过去。
甲寅心想这人看着斯文,功夫却是好着呢。
却见陈疤子只轻巧巧的后退一步,就避开了这一击,起脚就向秦越踩去。秦越右脚一收,猱身欺近,一个肘击就向对方喉结处击去。
陈疤子收脚横臂,左手格住秦越的攻势,用力一振,将秦越震出丈远,冷哼一声道:“有两下子,看来手底下是见过血的,那老子就不客气了。”
秦越见其双臂一振,浑身响起“哔哩啪啦”一阵爆竹声来,情知难斗,忙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我服输。”
“服输?老子最见不得投降之人,接招。”
陈疤子一个虎扑,倏得冲到秦越身前,一记勾拳就向左脸打去。秦越忙出拳封架。只见两人拳掌翻飞,一个出拳势大力沉,势如虎豹,一个身形敏捷如灵猫,倏忽闪动。
双方你来我往交手二三十招,终是陈疤子更胜一筹,甲寅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只听“呯”的一声响,秦越跌出丈远,“啊哟”痛叫着一时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