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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御帐前的营地上,郭荣披头散发,赤着双脚,赤红的眼神如同恶龙般的恐怖,他猛的抽出身边护卫的战刀,一刀劈下,地下跪着的内侍一声惨叫,右臂已与身体分离。
“说——是谁干的。”
余下的几个侍卫人人抖如筛糠,牙齿直颤,却没人应答。
掀开的帐篷里,刘崇双目圆瞪,胸口插着一柄匕首,鲜血漫了一地,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圣上饶命呀,我,我们实在没看清,我们只觉眼一花,他……他身上就中了一刀……”
“张永德,查,给朕狠狠的查——”
“诺。”
“圣上息怒,眼下天色未明,不可有大动静,以防营啸。以微臣看来,问题还是在这几个侍卫身上。”
上前劝谏的是礼部侍郎边光范,他的营帐离中军近,一有动静就出来了。
“说。”
“是,圣上。营中这周边值守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足有百人之多,没有人能够在他们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来,所以,这几个看护刘崇的,无疑是行凶的最大嫌疑人。”
“凶手为什么要杀死刘崇?”边光范轻声道:“原因总是可以查的,但是……”
郭荣心中猛的一醒,忙大手一挥,止住了他的话,眼神一示意,张永德心领神会,喝道:“把他们都绑了,堵住他们的嘴,分别关押审讯。”
“诺。”
郭荣回到御帐,在内侍的服伺下洗脚更衣,一碗姜茶才喝完,张永德进来禀报说是刘崇以黄金万两的代价买通侍卫胡群,买刀自杀,还呈上一枚玉扳指说是刘崇死前给的信物。
两人一坐一站,良久也不说话。
足足过了盏茶时间,张永德轻声道:“圣上……”
郭荣疲惫的摇摇头,涩声道:“朕明白,就这样定案吧,把所有人全灭口,朕不想再听到其它消息。”
“诺。”
看着张永德离开,郭荣一人又是枯坐良久,脸上神情晦涩莫名,整整过去一注香时间,才自嘲道:“就是不想让朕痛快呐……”,他毫无症状的忽然开始大笑,直到笑出了眼泪,方才下令:
“擂鼓聚将。”
当天的军事会议主要是加强对北汉的进攻。由卫王、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挂帅,任河东行营都部署,以澶州节度使郭崇为副。以宣徽南院使向训为行营兵马都监,侍卫都虞候李重进为行营都虞候。以华州节度使史彦超为先锋都指挥使,领步骑二万,即日出征。
又令河中节度使王彦超、保义节度使韩通,率兵从阴地关出发,向泌州、汾州进军。
以河阳节度使刘词为随驾都部署,鄜州节度使白重赞为副,御驾进驻潞州城。
不破晋阳不回京。
……
当沉重的牛皮大鼓响起的时候,陈疤子方舒下一口气,笑着对秦越等人道:“这是聚将议事,没我们的事,还可以补上一个时辰的回笼觉,都睡吧。”
两个时辰后,刘崇自尽的消息传到了秦越等人的耳朵里,不由的人人讶然。
到了潞州后,又由礼部侍郎边光范负责为刘崇治丧,备厚木棺椁,又在北汉降卒里挑了一千人,为刘崇批麻戴孝,同时派一千甲士护送,一路迤逦而行,送回晋阳城。
郭荣率文武亲自礼送出城,北城外的大道两旁还跪着长长的两列罪犯,左边是虎捷军主将何徽带头,右边则是原侍卫马兵指挥使樊爱能,如今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早看不到半点威风的模样。
郭荣目送灵车北去,勒转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樊爱能等,漠然道:“你们都是累朝宿将,并不是不能战。为什么望风而逃,真以为朕不知道么,知道朕让你们来送刘崇的原因吧。”
“你们逃也就逃了,路遇刘词后军,竟然还不思悔改,公然假传战败消息,抢夺粮草物资,杀朕之传令使者,置这数万袍泽的安危于不顾,你们只一心把朕当作奇货,要卖给那刘崇……”
“现在,刘崇走了,你们追去吧……”郭荣怒吼。
“斩——”
雪亮的钢刀落下,耻辱的鲜血飞溅。
这一天,数十把钢刀齐落,斩弃阵而逃的马军指挥使樊爱能、步兵指挥使何徽等将校七十余人,并杀捉捕回来的逃兵和投降北汉的降兵近千人,直杀的潞州北城外血流飘杵。
晋阳城,三军缟素,万民哀哭,刘承钧于灵前即位,断指立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誓与晋阳共存亡。一边整修城防,一边上表辽国,自称儿男,乞雄兵相助,为父报仇。
郭荣脸上半个月没见过一丝笑容,虽然前线不断有喜讯传来,沁州、辽州、汾州、石州、宪州……相继而降,北汉仅余晋阳孤城一座,但郭荣却是越来越揪心。
因为合围的各路大军意见一致,说晋阳城坚难攻,而我军又粮草不济,就连老丈人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也建议退兵。
前方真的粮草不济么?大军都已四面合围,难道还拿不下一座孤城?
他的脑海里浮显出刘崇胸口中刀血流满地的场景,心中有股邪火再也压抑不住,“传旨。”
“命右仆射李谷总粮草度支事,若果有缺,可募民纳粮,凡入粟五百斛、草五百围者赐出身,千斛、千围者授州县官……”
“命有司催促泽州、潞州、晋州、绛州、慈州、隰州及山东近便诸州加速征粮进度,不得有误。”
“拨营起驾,兵发晋阳城。”
……
………………………………
022:鼻子惹的祸
郭荣的烦恼秦越不知道,他的烦恼郭荣也不知。
因为刘崇莫名其妙的死了,一张好牌变成了烂牌,结果他们这二十几人名义上是散员班直,但从未再接任务,这一队人似乎被上级给遗忘了,除了行军,每日里窝在帐篷里无所事事。
跟随大军来到晋阳后,除了最初那几天的繁忙与紧张,后面就消停了,前线几乎没有什么进展消息。
据说垒土为山,掘地挖道,填塞护城河,营造攻城车等等事务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眼下一是休整,二是围困。秦越几个只能望着远处那高大的晋阳城发呆。
伙食则是越来越差,越来越差。
当一日三餐都是稀糊一般的食物后,秦越终于忍不住了。
他在师父的影响下,本是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衣着锦绣会享受的人,怎熬的住军营这般艰难的生活,每次端着黑坨坨的食物就想掷之于地,几次三番的想着是不是干脆逃走算了。
但在陈疤子鄙视的目光注视下,每每以失败告终。
“虎子,饿不饿。”
“饿呀,眼都花了。”
秦越手里捡一块碎石,漫无目的的在泥地上划拨着,叹气道:“陈头太小气了,就不该听他的,我们仨该一起去的。”
甲寅扭过头,认真的道:“那我宁可在这饿着,一个打猎的名额要一贯钱,那帮家伙怎么不去抢?猎的到猎不到还两说呢。”
“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总比在这饿死好吧,你也不劝劝,可恨老子不在现场。”
甲寅鄙夷的看了看他,道:“你在也不会让你去,我去还差不多,你走路脚都不抬的,一看就是没爬过山的,上次在那山上都连跑带窜的,什么猎物也被你吓跑了。”
秦越将手里石子一掷,忿忿的道:“还不服气了,要不练练?”
“功夫没你好,但上山,你肯定不如我。”
“好了,别说话了,明早陈头就带着满满的猎物回来了。”
秦越就不说话了,把头深深的埋在两腿之间,似只饿的发慌的大鸟。
“虎子,我闻到肉香了。”
一样闲着无聊蹲在地上的甲寅闻言伸长了身子,用力的嗅了嗅,道:“东南面飘来的,是鸡肉吧?!”
“真的?我瞎说的呢……”秦越倏的抬起头来,使劲的闻了闻,“噫,还真有肉香,你鼻子可真尖,我闻着就像是吊炉烧鸡,哎……我们去看看。”
甲寅咽了咽口水,缩缩身子,道:“陈头让我们别乱走动……”
秦越站起身,忿忿的道:“长这么大,还没被人管这么惨过,我们又不去偷,去看看总行吧。”
“那……那就……看看?”
“去看看,那一定是小灶,我们看看圣上吃的御菜是什么样的。”
甲寅跟着秦越作贼似的东躲西藏,避开巡逻,避开禁卫,小半个时辰后,终究被他俩靠近了临时搭建的御膳营房。
只见单独辟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