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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洲微微一笑,对秦越话中所含之意仿佛并不在意,拱手道:“丁某祝留后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秦越最后在韩徽身前停下,韩徽想要站起,被秦越按住了,笑道:“放眼天下,谁也不会想到,我虎牙军的军胆竟然是个十八岁还不到的少年郎,可惜,这回却是耽误你成亲了。”
韩徽立时就红了脸,其因着参战淮南,与吴奎交好,那家伙就把自个的亲妹给卖了。甲寅见了扬手打趣道:“九郎,你可是他秦叔呢,回头喜封要是少了这个数,我们都和你没完。”
秦越嘻哈一笑,后退三步,对着韩徽郑重一礼:“后勤军需,全靠兄弟。”
韩徽忙起身回礼,道:“份内之事,只等你们捷报频传。”
秦越拍拍他的肩膀,走回虎皮交椅前,接过庄生手中的令旗令箭,朗声道:“木云听令。”
“诺。”
木云起身听令,他也换上了战袍,只是身弱不能着甲,但起码看上去比以前精神十二分。
“此旗令由你代掌,全权负责虎牙军指挥,军中都虞候以下,凡有违令者,皆有权立斩之。”
“得令。”
木云接过旗令,抱在怀中,侧过身子便老实不客气的开始发号施令:
“甲寅何在?”
甲寅眼见木云令旗在手,顿时完全变了个样,有凛凛虎威升起,忙一激灵起身,军礼参见:“未将在。”
“着你部为我大军刀锋,当先开路,辰时初刻出发。”
“得令。”
“众将士。”
“有。”
陈疤子率一众将士齐齐站起,抱拳听令,一时间甲叶锵锵,杀气腾腾。
“其它诸部,辰正时按营号分梯次拨营。”
“得令。”
一直秉笔直书的程慎也站起身,看着战意冲天的将校们,只觉着有热流沿着脊椎直冲脑门,他心里默念一句:
“壮哉,虎牙!”
这一次出征,虎牙军整整六千战兵,加上运送辎重的厢兵和民夫,人数足有一万之多,一启程便是浩浩荡荡,征尘如龙。
木云把时间精算到刻,第一天宿两当,第二天驻河池,再启程,便是三县再次截流毕,故道水浅如沟时。
都说一方水土一方人,这故道水孕育了关陇汉子,脾性也一脉相承,平时稳重质朴,性子平稳到你可以视而不见,倘若一发急,便如出鞘的刀子,汹涌澎湃。
秦越乌鸦嘴,说大旱,今夏便果真少雨,此时的故道水便已涓细成豆蔻少女,河床乱石在七月流火的淫威下,赫赫发白。倘若一直空着的三个大水库一启用,上万只塞满泥土的草袋梯次一挡筑,故道河将真成枯道河。
依旧是祁三多挺胸凸肚高骑大马举着军旗一马当先,甲寅提槊走马于后,耳听着轰隆隆的行军声,久违的征伐杀意溢满胸腔,恨不得立时便挥槊冲锋。
可惜他们马队暂时只能在官道上摆势子耀武扬威,真正的先锋重担将由大马猴赵山豹的山越营一肩挑起。
而实质上,隐性先锋两天前便已出发,唐东等二百多个精锐斥候悄悄的散布于大山中,牢牢的盯着青泥岭上的动静。
这些家伙,受秦越毒害甚深,卯着劲的想成为留后所说的特种兵,每人只带三天的干粮外加一筒子清水,却准备在山里待足五天。
虽说此时酷暑难耐,食物难存,但其实光用布袋子套着的炒好的小米就足有上万袋。另有伙头军没日没夜制作的烤馕也足足装了三大车,干粮管够,耐何他们要装逼。
对这样的行为,秦越没有斥责,只让一人多带一支竹筒盐管。
秦越把军事指挥权交给了木云,自己则在后勤军需上面下足了工夫,以至他自嘲说自己就是个做都虞候的命。
至于史成,从来是捉枪厮杀的命,真把都虞侯的担子交给他,三军是否能饱腹都是个问题。
秦越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操着都虞侯的心,等到与王彦超的凤翔军,曹彬的广捷军合营后,还得再担行营都虞侯的担子。
他们的会师地点是在河池县,而眼下,阶州那边还在大张旗鼓,于西汉水两岸堆满了粮包,军械,在做着大战前的准备,三军合练挥汗如雨,喊杀声更是十里听闻。
这支由大将王彦超任主帅,曹彬副之的北路大军,正按着木云的都部署在按部就班的行动着,战火一触就发。
而这位战争的设计者正舒服的靠坐在指挥车上,横剑于膝,折扇轻摇,清茗浅品,与周遭沉闷的脚步声形成强烈对比。
这辆最多只能坐两个人的指挥车是秦越的杰作,他亲手画好图样,仿若后世的黄包车一般的轻便,可马拉,可人力,可遮阳,可防雨,却是专为木云设计。
说军师就该有军师的范儿,他甚至为木云准备了鹅毛扇,木云激起满身的鸡皮疙瘩,一把弃了。
军师就军师吧,青泥岭距河池县不过五十里路,山川地理,兵力将才,皆在胸中,起码这一战,一切智珠在握。
木云折扇轻摇,云淡风清。
只是好心情在到了两当县后,被一只不按常理出牌,死皮懒脸粘上来的家伙坏了心情,不得不把座位让了一半与他。
好你个安文龙,好好赚钱不行么,打仗凑什么热闹。
安国言振振有词,说兵法韬略,刀法拳术,样样都比你强,不服用拳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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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出征(二)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而青泥岭,则是蜀道险中之最。
李太白的“……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便是其因雨受阻于青泥岭时感慨而发。
此山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悬崖万仞,上多云雨,行者屡逢泥淖,故名青泥。
栈道如蛇,只是历经太多的苍桑了,疲惫无力的缠附在山腰上,脚底下,便是怪石参差水流湍急的故道河。
凡过此地者,魂惊目眩人蚁附,手扪足缠蹒跚行。
蜀军于这最险处设寨把关,真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守住此山,便守护了蜀中的安宁,这座蜀中的东大门,历史上发生过无数的战争,从来是谁占据此岭,谁就拥有战争的胜利。
当年王景攻伐秦凤,正是蜀将高彦俦于败退之际拢残兵,收败将,聚于此山构筑防线,这才阻止了周军西征的步伐。
之后,为保蜀中百姓的平安喜乐,高彦俦又力排众议,坚持于青泥岭重兵把守,是以蜀军在此整整设了一万兵力,又多备强弩硬弓,垒堡筑寨,可谓是万分慎重,小心再小心,真正做到了严防死守,哪怕来十万大军也无需惊慌。
只因地势实在险仄,再多兵力也难以展开。
这是蜀军三条防线中最为牢固和放心的。
所以山脚下的故道水日渐浅枯,蜀军不以为意,凤州有所动作,蜀军也不以为意。
用薛俨的话说:“哪怕周军突然就在山脚下,也莫得慌张,老子尚可一边喝着老酒,一边打着麻将,众儿郎只需把强弩一张,哪个攻的上来,真不行了,一把火烧了栈道,火油备那都要发霉了,北风……碰。”
这麻将呐,果真就如秦越所言,与蜀人在一起,那化学反应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自安国言把麻将带上来后,不仅为蜀军带来了天大的乐趣,也给他自个开辟了一条发财的路子,十天送一批货,屁股后还紧着催。
若是能如甲寅的“六年凤”一般飞到高空俯视,你便会发现,壁垒森森的左中右三寨,但凡有些阴凉处,都支着小桌子,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个个油光满面,喝哈有声的打着麻将,那气势……比习武操练有声势多了。
安国言曾得意的说,单靠着这麻将创收,再养十个外室也没一点问题。
凤州军、凤翔军、阶州军,三路大军于七月初九夜里在河池县悄然会师。
次日寅正时分,三声号炮响,钲鼓齐鸣,北路行营都部署王彦超全副戎装,主持出征大典,宰牛祭旗,行营都监曹彬、行营都虞候秦越分别位列左右。
仪式感从来都很重要,昨夜还嘻哈着打趣热闹的将士们,在庄严神圣的氛围中个个神情严肃郑重。只有秦越对这呆板严肃教条化的仪式感到无趣,他征战多年,还是第一次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