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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解忧变了,现在的她出手射杀无辜,她残酷地要去剖开死者的尸体。
平心而论,她这样做,和燕姞有什么差别?
这样的话,仍旧要信么?
…………
解忧很快撇开了这一段小小的插曲,径自转入停放尸体的屋子。
春寒未退,尸体停放了一日,几乎没什么变化。
屋内燃着苍术,淡淡的烟气缭绕,给人清爽洁净之感。
尸体的面部用白麻遮盖起来,只露出胸前一片青白色的皮肤,便是下刀的地方。
虽然昨日解忧提起剖尸时,多数人都显得惊惧非常,但今日前来观看的人依然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解忧定了定神,其实这个时候战乱四起,饿殍遍地,有的人死于兵乱,头破血流,有的尸体被野兽啃噬,开膛破肚,谁会没见过这样可怕的场景?
甚而,还有盗跖食人心肝。
现在更紧张的人,反而是她。
准确来说,解剖这件事情,她根本没有亲手做过,只不过好友还在国内时,她曾看过几回。
这样就敢拿着一套刀剪上来开膛破肚,在从前,是她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但在这个生死须臾的时代,最不该缺的就是尝试的勇气。
试一试,希望和绝望各占一半;不试的话,就只能等死了。
她重新活过来,可不是为了再死一回的。
“忧忧。”景玄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不必害怕,尽管放开手去做。
不管她要做什么,不管她能否做到,他都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一切都可以圆过去的,没有人可以指责她。
解忧宽了宽紧拧的眉峰,随即肃容低眸。
银亮的刀锋轻轻抵上尸身青白的皮肤,不再犹豫,加上力道,将失了血色的皮肤割破一道半尺来长的创口。
人已死,心停跳,血液不再流动,又放置了一日,脉管中的血已经凝结起来,因此这重重的一刀划下去,并没有任何血色渗出。
解忧稍稍松了口气,回忆着记忆中好友解剖时的样子,将苍白的血肉层层剥离。
花了足足一个时辰,她才成功打开了胸腔。
鬓边碎发已被冷汗打湿,黏黏地贴在面颊上,勾出一张瘦削得可怜的小脸。
解忧微颤着手划开心脏附近苍白色的脉管,换了一柄类似于镊子的小夹,轻轻拨开。
苍白色的脉管内,沉积着不少凝固的血块。
但与那些血块不同的是,在这粗大的脉管分支的地方,有一道暗红色的栓子将两道分支堵得严严实实。
解忧眉头微微一舒,手因激动止不住轻轻地颤。
她原本只是想赌一回运气,不想这栓子竟是恰恰堵在了这里。
虽然许多人或许不明白,这一截堵在肺动脉分支处的栓子能够立时致人死地,但至少、面前的这一幕,有着极大的视觉冲击。
苍白的脉管中,死死堵住两道分支的暗红色栓子。
只需一瞥,便能给人一种不甚美好的感受。
有的事情是不需要多想的,譬如人们看到血,便自然而然生出一种动乱之感,这是所有人与生俱来的反应。
现在也是一样,纵然许多人不知道血栓为何物,但只这一瞥,他们也能感受到,这个堵在这儿的东西,原是不属于这里的。
这样就够了。
解忧轻轻舒口气,“此物壅堵脉管,致使流血不畅,令人猝然死也。”
小心翼翼地横过手中小镊子,轻夹了一段栓子,搁在叠起来的白绢上。
这栓子暗红色,质地疏松而脆,只方才轻轻一碰,便落下了一小块损毁。
相夫陵从解忧手中接过盛放着白绢和栓子的小碟,递给了身旁的人。
小小的碟子在众人手中依次传递下去,人们看得暗暗咋舌,对于解忧的说法,更是半信半疑。
听闻过去秦越人能够隔垣视物,看人体时,能够透过体表看清内里脏腑的病变,因此被时人奉为神医扁鹊。
解忧昨日便笃定地要剖尸,难道是因她也有这样奇异的能力?
“此物……”相夫陵微凝着眉,淡然地看着面前被打开的胸腔,“为何堵塞于此?”
一旁围观的人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解忧,期待从她口中听到一个令人满意、又令人惊奇的回答。
解忧低眸,确定众人已经看清了血栓壅堵肺脉的情况,拈起一根银针,引了丝线,娴熟地将被剖开的血肉层层缝合起来。
众人看着她娴熟的动作,神情古怪。
也不知这少女做起针黹时,是不是也是这样娴熟的手法?
(未完待续。)
………………………………
第二百四十八章 选择
解忧在马匹的颠簸中醒来,周身裹着厚厚的斗篷,腰间被一条手臂紧箍着,这才免于被颠下马。
双手乱抓了两下,环上景玄腰间,这才睁开眼。
山间的林木在眼角的余光中飞快地掠过,晃成一片翠绿的影子。
解忧怔怔霎了霎眼,将迷蒙的思绪缓缓理清。
景玄暂时答应了她的请求,不过还要看卫矛的态度如何。
侵晓时分,洛回报过来,说是在不远处的山间阻截到了卫矛。
景玄担忧卫矛脱身而去,当下带了解忧一道,纵马追上去。
解忧迷迷糊糊地被他从被窝里拽出来,昏昏沉沉地裹上厚厚的斗篷,便被挟上了马。
在崎岖的山道上奔波了大半个时辰,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清晨的山风吹在脸上还有些凉意,她不由缩了缩脖子,头一低,埋进景玄怀里。
景玄未曾低头,但察觉到怀里小人悉悉索索的动作,忍不住勾了勾唇。
…………
山坳处,两名剑卫负手而立,一柄剑横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雪亮的剑锋旁,青草摇曳。
卫矛没打算逃。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杰出的剑师,如果他想从他手下逃离,他必定要拾起自己的剑的。
可他再厚的脸皮,也实在没有脸面去拾起一柄已经弃去的剑。
在这世上,弃去的剑,被负的承诺,还有流尽的鲜血,都是不可挽回的东西。
“夫人来矣。”檗微微颔首。
终于还是来了,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解释。
卫矛也抬起头。
映在眉眼中的少女弱质纤纤。
她裹着厚厚的暗青色重锦斗篷,一头墨发飞瀑一般披在肩头,一手还扶在马镫上,一手拢着襟口,微微欠身。唇轻轻开阖,不知正和景玄说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来,微白的面色衬在一片暗青颜色中。仿佛三春白雪。
卫矛看得一怔,解忧冲他浅浅一笑。
素净娴雅,天地失色。
这神态如此闲逸,仿佛来自没有杀戮征伐的仙乡。
“那医女斜倚长案,贴琴声而歌。恍若湘灵。”熊心曾这样向他描述,那个救治了他的医女。
她仿佛一团纯净的雪,面对脚下血流肆意的大地,没有任何嫌恶地飞旋而下。
“我于你有救命之恩。”
似乎又听她轻轻地说。
救命之恩,从她口中轻轻巧巧地说出来,半点没有携恩求报的意思。
解忧向前走了几步,景玄立在一处,檗自觉地向后撤了两步。
“卫矛。”解忧弯了弯眉,眸色无波,“吾兄曾以何言劝之?”
卫矛又是一怔。那素衣的医者?似是说过,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
可是,时务是什么?
在这乱世,难道不是谁强大,谁就能活下去么?
“不是。”解忧摇头,似在回答他的疑问。
不只是强大,还要一双眼,看透风云际会,寻觅良机。
就像范蠡功成身退。舟入五湖。
不负天下,不负家国,也不负自己。
卫矛在心中重复一遍,不是么?
也对。还有他身为剑客所坚守的义吧……
他受公子子兰大恩,城破之日受他之托,护卫熊心,此诺此生不可负。
所以,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性命去回报解忧给他的救命之恩了。
“医忧,救命之恩。矛当结草为报。”卫矛拱了拱手,退开一步,又深深一躬。
“越女殁于疾病,非忧所愿见。然医者有所能为,有所不能为,此所谓‘尽人事,听天命’,非人力可违。”解忧淡淡道,一手从袖内拈出一个细细的小卷,夹在指间,“此卷记熊心踪迹,矛若能执剑夺之,则可自去。”
小小的绢丝书卷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