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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尉迟敬德哗的一声解下上衣,置之地上,——遍身的箭伤和刀疤赫然裸露在李世民的面前。
李世民不无尴尬地看着这个一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心腹猛将,眼前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如同沟壑般纵横交错,仿佛都在述说着当年浴血奋战的悲壮和艰辛,以及君臣之间同生共死的特殊情谊。
李世民的眼眶湿润了。
李世民流着泪走上前去,抚摸尉迟大炮背上一块最大的伤疤动情的地说:
“这道伤疤……朕知道,武德五年三月,朕在洺水以南扎营。刘黑闼多次挑战,朕坚壁不战,以挫其锋。
朕与其相持60余日,结果被刘黑闼包围。
此时是你尉迟恭率勇士冲入包围,大破敌阵,将朕和李道宗救出,而你却被敌军的横刀砍中背部,血染战袍,几乎送了性命”
李世民又抚摸着尉迟大炮腋下一条半尺来长的伤疤说:
“武德四年三月,朕在虎牢关与窦建德作战时,王世充的侄子王琬骑着隋炀帝的青骢马,穿着崭新的明光铠,远离阵前向众人夸耀。
朕只说了句:“他骑的真是匹好马!”
你便请求去夺马,朕怎么能为了一匹马损失一员猛士呢?
可你就是不听,和高甑生、梁建方三人骑马直冲入敌阵,活捉了王琬,牵着他的坐骑奔回唐营,献于朕。
朕虽然看到这匹马很高兴,可看到你腋下被敌军的长枪刺的这条半尺来长的口子时,朕心里疼得像刀割一样。
李世民又指着一条伤疤还想往下说……
尉迟大炮早已涕不成声了,双膝跪倒,泪流满面地对李世民就:
“陛下,臣求您了,您别往下说了,都是臣的错,臣不该说这赌气的话,惹得您伤心,您要是气坏了身子,要臣怎么活啊!”
李世民也是动了真情,俯身拾起尉迟大炮脱下来的衣服,亲自给他被上,动情地说:
“所有的人都背叛了朕,朕相信你也不会背叛朕,朕就是因为丝毫不怀疑你,所以才跟你这么说,还请你原谅朕言语上的不当之处。”
尉迟大炮正在持续感动之中,李世民却突然冒出一句:
“朕想要将女儿许配给你,你看怎么样?”
一句话把尉迟大炮哄得差点趴下,虽然这次不再是什么坏消息,而是天大的好事,可尉迟老炮所感受到的诧异和震惊却丝毫不亚于刚才。
自己今年都五十五岁的人了,而李世民才四十三岁,虽然李世民没有言明是哪个公主,但她的年龄可想而知。
暂且不说皇帝的女儿是何等尊贵,让人不敢高攀,单纯就年龄差异来说,双方的悬殊也实在太大了,简直大得离谱。
如此不可思议的恩宠,叫尉迟大炮如何消受?
皇上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好在尉迟老炮仕途多年,经验丰富,闻言忙又跪下叩头辞谢说:
“皇上别吓老臣了,臣的妻子虽然微贱,但与臣同甘共苦好多年。臣虽然才疏学浅,听说过古人富贵了不**子,此并非臣的本愿。”
李世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就没在说什么。
其实尉迟大炮很清楚,皇帝并不是真想把女儿嫁给他。之所以没头没脑地唱这么一出,无非是想表明对他的信任和恩宠罢了。所以,这种事千万不能真的答应,而应该婉言谢绝。
换句话说,皇帝的这种美意只能心领,绝不能实受。假如自已真的顺着杆儿往上爬,傻乎乎地应承下来,那等待自己的很可能不是“抱得美人归”的美妙结局,而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尴尬下场。
当皇帝的,要善于表现自己的慷慨,不妨偶尔表示一下额外的恩典,做臣子的,要懂得恪守自己的本分,知道什么叫做器满则盈、知足不辱。大家把该说的话都说得漂亮一点,不该说的则一句也不说。许多事情点到为止,心照就好。
就是在这种反复的君臣博弈之中,尉迟大炮居安思危的忧患之情才会越来越强烈。
更让尉迟大炮明白了天威难测,虽然皇上说得很好,保不齐真就对自己有所怀疑了,于是干脆于第二日上朝时向太宗李世民请求回家养老。
李世民当既照准,同时准他五天一上朝。减少他与朝中大臣见面的机会。
贞观十九年二月十二日,李世民由洛阳出发,亲征高句丽。
十七日,唐李世民下诏令太子监国,此时,已经在家养老的尉迟大炮上书进言:
“陛下如果亲自到辽东去,皇太子眼下又在定州,洛阳、长安都是国库所在地,虽然有守卫部队,但兵力还很薄弱。到辽东路途遥远,令人担心发生意外事故。再说征讨一个边远小国,不必麻烦您御驾亲征,把这事交给李世勣去做就行了。”
这本是个很好的建议,但李世民志在建功立业,没有采纳,反而让尉迟恭以本官行太常卿,为左一马军总管,随他一起出征高句丽。
班师回朝后,尉迟大炮仍然回家养老,学习李靖晚年“阖门自守、杜绝宾客”,谢绝一切登门造访的客人,不问世事。
待在家中实在无聊,就学着演奏清商乐自我娱乐,当他一抬头看到儿子尉迟宝林和自己的宝贝孙女找上门来了,就知道儿子有难事自己摆不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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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清乐之音
·尉迟老炮看到儿子和孙女,并没有急于与他二人打招呼,因为清商乐的演奏已达到最后的**阶段,他舍不得放下手中的箜篌。
哪演唱的女乐工此时板腰挺胸,已将声音发挥到了极限,可谓声振林木,响遏行云:
“十五府小史,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为人洁白皙,鬑鬑颇有须。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最后一句“坐中数千人,皆言夫婿殊。”唱完。
女乐工声音蓦地一收,就像一根竹杆被一把锋利无比的横刀攸地从中间斫为两截一般,所有的乐工都停下手来,被喧闹得连只鸟也没有的大宅子顿时恢复了宁静。
尉迟老炮揉了揉吹得发胀的腮帮子,将箜篌放在旁边的几案上,一撩道袍从凉亭走了出来。
尉迟阿敏早乳燕投林般地飞奔过去,拉住了尉迟大炮的手,绣口一张,翠音袅袅:
“没想到爷爷吹箜篌技艺这般好的,一曲《陌上桑》把院子里的小鸟都听迷了,爷爷你听,连一只发声的都没。”
小鸟早被他们惊飞了,哪来的鸟声啊。
尉迟大炮多日不见宝贝孙女心里高兴,天官赐福般的笑容又重回到了脸上,拉着孙女的小手说:
“还是某家的孙女懂得欣赏艺术,不像某些人都四十多的人了,还整天惹事生非。”
说完环眼一瞥身边的尉迟宝林。尉迟宝林的老脸顿时像木炭上泼了一层番茄酱一样,走路也变成一顺拐了。
这尉迟宝林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阎王爷头上撒尿的主,可他在这世上最怕的就是他老爹了。
他一听,就知道老爷子是说他的,也不敢反驳,在后面汕汕地跟着。
二人随尉迟大炮进得屋内,又见在偌大的屋内一角,立着一个青铜大釜,釜下炉火熊熊,釜里的神水飘散着氤氲烟气。
一名司炉的老奴正在往火灰里加添木柴,整个屋子里弥漫着烟气火石的味道。
最近几年,尉迟老炮除了迷上清乐,还迷上了道教,一本《道德经》被他翻得破烂不堪。由于小时识字少,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去请教夫人苏斌,苏斌还耐闷呢:
这老东西是咋了,土都埋到脖子了,平时见到书就头疼的人咋又喜欢上看书了?
不过学无止境,爱学习终归不是什么坏事,总比整天喝酒强多了,苏夫人倒也乐得教他,没想到这老家伙挺有恒心,用一年多的时间,把《道德经》九九八十一章上的字全认完了,还能用拿惯了铁鞭的蒲扇大手捉用毛笔在宣纸上写上几笔了。有一天,苏夫人一大早起来,不见了尉迟大炮,就在宅子里寻找,却看他坐下凉亭的锦墩上,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苏夫人走近细听:“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原来这尉迟大炮在背《道德经》第一章呢。
没过几天,这尉迟大炮不知从哪个道观里淘换来一件道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