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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着水回到卧室,朝邹慕辰一步一步走过去。
“喝点水吧。”她把杯子送到他嘴边,看着他慢慢喝下。
水位一点一点下降,直到没进杯底。
邹慕辰再睁开眼睛时,模糊的视线里,看到面前的女生穿着流离曾穿过的,浅蓝色的针织衫,及膝的百褶裙,和一尘不染的帆布鞋。她披散着的长发在灯光下像匹流泻的绸缎,落在人的指间,却怎么也抓不住。
是他辜负了那么久的,失去了那么久的,再也找不回的女孩。
“流离。”
他叫她。
他叫她,流离。殷晓萱喉咙一紧,像卡着一口巨苦无比的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雨来,雨滴敲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一阵轻响。
“流离。”他在她面前叫着其她女生的名字,迫不及待把她拉进怀里:“流离,我错了。”
他饥渴地吻着她,将她压倒在床上,舌头迫不及待伸进她口中。
她盼望了那么久的,如今终于到来。
身上的人动作娴熟地脱她的衣服,极致的痛楚传来时,她听到他喑哑低沉的嗓音。
“流离,我爱你。”
头顶的灯火斑驳迷离,殷晓萱一眨不眨地盯着刺眼的那处光亮,有眼泪在她脸上滑了下来。
不过都无所谓了,她想。
只要她终能得到他。
桌子上空了的玻璃杯,残留下来的细小颗粒沿着杯壁滑下去,堆积成肉眼看不见的体积单位。
3
醒来的时候,邹慕辰还在熟睡。她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眼前是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她仰起头看他,伸手轻抚着他的脸。
她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他的女人,昨晚的一切,她会永远记得。
面前的人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当看清怀里抱着的人时,他的目光狠狠暗了下去。
殷晓萱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了些,低声说:“你昨天喝醉了”她故意说得欲言又止,垂下眼眸不去看他,一副不胜娇羞的样子:“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负责的。我昨天,是自愿的”
邹慕辰却没说一个字,掀开被子跳下床,利索地穿好了衣服。他没有看她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面前砰一声关上时,殷晓萱的心跟着塌陷起来。她愣愣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失魂落魄地盯着床单上一小片殷红。手机响了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助理催她回去拍戏。她拿起手机,啪一声往墙上扔了个粉碎。拍再多戏有什么用,赚再多钱有什么用,吸引再多粉丝有什么用。她唯一在乎的那个人已经走了,她不知道该怎样把他带回自己身边。得不到他,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那样卑贱无趣。
………………………………
第33节
她静静发了很长时间的呆,直到房门重新响了起来。她赶忙仰起脸,竟然真的看到了刚离开不久的男生。她心里重新生出希望,正要开心地喊他,却看见他把一盒药扔在了自己面前。
“吃了”
他冷冷看着她,凌厉的目光里不带丝毫感情。殷晓萱低头看着床上的避孕药,一颗心像正搁在砧板上,被人一刀一刀切着。她伸手把药拿起来,嘴边缓缓浮起一丝笑:“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听不到男生的声音,原来他连句话都懒得跟她说了。殷晓萱的笑意越来越浓,取出两粒药直接送进了嘴里,生生咽下。她抬起眼眸,一脸讥讽地看着面前的男生:“你很后悔吧流离拿命喜欢你的时候,你不以为意。可当她被别人抢走时,你又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在爱着她。”
邹慕辰的眼眸越来越冷,看得人心里一阵恐慌。他没有说什么,好不容易松开捏紧的拳头,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五十八章
1
脖子里留了条难看的疤痕,就连一向妙手回春的曹医生也束手无策。流离曾躲在门外听到他万分无奈地告诉许寒铭:“她再也说不了话了。我没有办法治好她,对不起。”
一段日子过去,流离倒是平静下来。只是拆开纱布时她下意识拿手挡住了,不想被一旁的许寒铭看到。许寒铭朝她走了过来,拿开她的手,低头在她丑陋的疤痕上落下一个吻。
流离的眼眶红了起来,可还是竭力对他笑了笑。
好在还是微凉的天气,流离买了条棉质围巾在脖子里围着,跟许寒铭一起去送孙阿姨最后一程。凶手已经绳之于法,流离成功地为孙阿姨报了仇。每次想到这里,流离就会好受一些。
准备离开的时候,吴警官朝流离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丝不苟的制服,以往严肃认真的脸上此时却满是歉意,沉声对流离说:“流离,是我失职,才会害了你。”
流离赶忙摇头,在手机上打出“是您救了我一命”几个字,举起来给他看。
吴警官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更加难受:“三年前你被送来时,孙萍就整天在我耳边念叨,说你是个好孩子。”他顿了顿,慈爱地看着眼前的女孩:“流离,叔叔再问你最后一次,三年前那桩案子,真的是你犯下来的吗”
流离的心琐碎地疼了起来,可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吴警官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抬脚走了。
从灵堂出来以后,流离带许寒铭去了自己一直以来避之犹恐不及的老家。她站在门外,很久才从地上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枝,蹲在槐树下开始刨土。许寒铭把东西夺了过来,让她站在一边,替她把槐树下的木盒挖出来。
流离接过木盒,从里面拿出一把生了铁锈的钥匙。开锁时,手有些抖,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捅进锁眼。
锈迹斑斑的锁咔哒一声,被打开了。流离伸出手,将门缓缓推开。
院子里的枫树刚开始长出嫩芽,地上落满了三年来的枯叶,厚厚一层,踩上去,听得到叶子清脆的碎裂声。不知道有多少年头的石桌仍在原本的位置,一半被尘土覆盖,一半铺满了枯叶。流离想起自己第一次喝酒就是在这儿,那年她还不满十五岁,想知道喝醉酒后是什么滋味,会不会真的乱发酒疯,乱打人。可醉了以后,她唯一的感觉只是想睡觉。后来就真的睡着了,她趴在冰冷的石桌上,一睡就是整整一个夜晚。天亮以后,姥姥从医院回来,看见她喝酒,气得要拿鞋揍她。那时候姥姥还能生气,还能满院子追着她打,还能骂她“小兔崽子”,真好。
可惜后来,她就把姥姥害死了。
流离看着飘满落叶的宅院,刹那间竟觉得恍如隔世。她终究还是回来了。她惧怕这个地方,惧怕跟过去有关的一切事物,所以宁愿留宿街头也不愿意回来,一心一意想着逃离到其它城市。
可是最终,她还是回来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原来真的割舍不掉。
流离往前走了走,透过破旧的窗户往屋里看了一眼。
“我要把宅子卖掉。”流离在手机里打出几个字,给许寒铭看了看,见他很是不解,低头又打出一句:“白白空着太可惜了。应该能卖不少钱。”
许寒铭挑了挑眉:“宋流离,你觉得我养不起你吗”
流离还要写些什么,许寒铭一把挡住她的手机,说:“你信不信,我看得懂你的唇语”
他突然这样说,流离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怀疑。
“不信你试试。”他刮了刮她的鼻子,俯身看着她:“随便说句话。”
流离看到他认真的表情,眼睛又湿润了起来。用口型缓缓说:“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许寒铭心里一痛,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除了你,不会有任何人值得。”
一阵风起,带着半片残缺的枫叶刮过来,直直落进流离头发里。许寒铭抬手帮她拿掉了,温热的唇缓缓凑到她耳边,良久,才终于问了出来:“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救了我的人是你”
他的话没头没尾,可流离依然听懂了。她几乎已经快要忘记那天的大雨和他身上斑驳的血渍了,可他却一直记了这么久,在芸芸众生里寻找了她这么久。
兜兜转转,他们到底还是不可避免地相遇了。
2
许寒铭不容许流离把房子卖掉,流离只好作罢。准备回宁安那天,北京又下起了小雨。宁安这时候恐怕还是一片白雪皑皑,不知道那些孩子怎么样了,是不是每天傍晚还会在她家楼下玩捉迷藏。流离迫切地想见到他们,可只要想到自己再也不能跟他们讲故事了,心口就堵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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