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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钢笔,女生眼里的阴霾一扫而过,兴奋地接过来,对着孟诺枫深鞠一躬:“谢谢谢谢”
女生拿着钢笔蹦蹦跳跳地走了,幽静的马路又恢复了一派安宁。孟诺枫抬眸看着流离,瘦小孱弱的女孩,风一吹便会倒下似的,却仍是倔强地睁大眼睛盯住他,神色里有着微微的斥责。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或许自己真的错了。
两旁的枫树仍在往下落着叶子,纷纷扬扬,寻不出个结局般,掉在地上腐化成尸,等待明年开出花来。
只是那时她若还在他身边,该有多好。
、第二十七章
1
家里的中药都吃完后,流离的毛病很快开始反弹起来,常常深夜两三点钟都睡不着觉,胃口也越来越差。流离带上钱,寻思着去上次的中医馆再拿些药。正换鞋的时候,门铃声却响了起来。
是最近气色好多了的戚琳。记得上次在酒吧门口见到她,她一张巴掌大的脸上满是憔悴。如今数日不见,她已恢复往日神采飞扬的样子。
流离把她让进屋,戚琳看了看屋里的陈设,跟她想象的一样,所有东西应有尽有,看得出邹慕辰费过的心思。她很快收敛了目光,脸上挤出点歉意,对流离说:“过去那三年多亏了你。”
过去那三年。无论过去那三年如何如何,流离都不想再听人提起。过去那三年,过去那三年,都已经过去了。流离深吸口气,这才平静地把一杯水倒好,往戚琳那边推了推。
戚琳接过来,脸上是礼貌的笑。她一直是这样优雅得体的人,邹慕辰会喜欢她,并不奇怪。等了一会儿,流离又听见她说:“前段时间慕辰跟许寒铭比过一场,你知道吗”
这本是意料中的事,许寒铭千方百计把她从北京带到这儿来,不就是为了这场比赛。流离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表层短短的一截绒毛,问她:“谁赢了”
戚琳笑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们俩平手。”
流离蓦地顿住,她并未见过许寒铭赛车时会是怎样一副模样,只是一贯坚信没有人会是邹慕辰的对手。从遇到他那天起一直到现在,她都从未怀疑过。可是在这世上,原来真的有人能跟他棋逢敌手。
“当时结果出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戚琳继续告诉她:“可结果就是那样,两辆车同时冲过终点线,没有人分得出哪辆车早一点儿,哪辆车晚一点儿。”
流离低了低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戚琳来找她不会是特地来告诉她一场比赛的输赢。果然,一阵无关紧要的寒暄过后,阮凝终于吞吞吐吐地开了口:“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慕辰,让他跟我一起回北京。”
流离仍是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半晌,才说:“他不会听我的。”
“他只会听你的,”戚琳的神色隐隐紧张起来:“你知道的,别看他平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却绝不是那种受人恩惠还能心安理得一走了之的人。你帮过他那么大一个忙,他觉得自己对不住你,他想对你负责。”
戚琳起身,走到流离身边坐下,一双温暖的手温暖地覆住了流离的手:“可是事情总要有结束的一天,你总不能利用愧疚把他一辈子绑在身边。流离,我求求你了,你放过他吧,让他回到自己的生活里。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他也早就不欠你什么了。”
流离眼前一阵阵眩晕,她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下一口东西了。胃像是已经坏了,无法负担她吃下去的每一口食物,喝下去的每一口水。她不想这样下去,不管生活多么的满目疮痍,劣迹斑斑,她都想好好活下去,尽可能久得活下去。她口袋里还装着几百块钱,那是她准备看中医的钱。可是现在,她听着戚琳真诚无比的话语,突然不想踏进医馆一步了。
他不曾欠过我。过去,现在,未来,他都不曾欠过我什么。他早该回到自己的生活里,赛车,自由,戚琳,这些才是他应有的生活。愧疚,责任,宋流离,这些从不是他该背负的十字架。
我不是你该背负的十字架。把我放下来吧,埋进土里,写上墓志,你便回去吧。
2
没再继续吃中药,其实中药很苦,只是以前都在强忍而已。现在想想,又是何必。不过是睡不着觉,偶尔胃痛,这些都是跟喝中药一样需要忍耐的事情,哪用得着拆了东墙补西墙。
孟诺枫要到北京出席商业活动,流离没有跟去。好不容易搭上列车离开那座城市,何苦还要走回头路。只是不知道姥姥坟前的草是不是该清理了,上次走得那样匆忙,没来得及仔细为姥姥扫一回墓,现在想起来多少有些后悔。
孟诺枫并没为难她,轻易就答应了她的请假,另外带了几个经验丰富的助理飞去北京。流离没有工作,便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拉上窗帘,打开电脑敲字,日子过得昏天黑地不知晨昏。肚子很少会饿,饿了也懒得下厨,不是叫外卖就是随便烫盒泡面,三口两口吃完便继续打字。她不知道写完这部小说能有什么用,可就是想把它写出来,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或许写得很可笑,乱七八糟,狗屁不通,可她还是想写。只有在这个过程中,她才觉得自己有天大的理由要继续活着。殷晓萱有空会回来看她,兴致勃勃地跟她说起最近又跟哪个大牌见过面,跟哪个导演吃过饭,跟哪个制片人说过话,末了不忘夸邢盟一两句,说那家伙对她是越来越上心了,有什么露脸的机会都给她预备着。
直到邢盟打来电话殷晓萱才恋恋不舍地止住了话头。流离出去送她,等了一会儿,电梯门终于慢悠悠打开。抬起头时,看见电梯里走出来一个人。还是那般淡漠的眉眼,一副与生俱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眼见电梯门就要重新合上,殷晓萱赶紧冲进去,转回身跟流离告别。可开口时嘴皮子却不利索了:“我那我走了。”眼前的视线越来越窄,她似乎害怕什么似的,目光匆匆找向流离身边的那个男生。
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电梯缓缓下降,带着她越走越远。殷晓萱垂头丧气地倚着墙壁,可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垂头丧气些什么。
流离没料到邹慕辰会来找自己,好不容易稳下心神,这才抬起头看他:“你怎么会来”
“你不记得”邹慕辰无奈地笑了笑:“今天是你生日。”
流离确实有些忘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我早就不过生日了。”
记忆里,父母对生日这种事总是不怎么热衷,潜移默化下,流离便也以为身份证上那行数字不过是行数字,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十几年来,真正被人惦念的生日屈指可数。
“可这次不一样,”邹慕辰从兜里掏出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是款精致繁复的手工编织牛皮手链,中间一层链子上串有五六颗色泽莹润的蓝色玛瑙。
“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邹慕辰把手链拿出来,仔细帮流离戴上:“过了今天,你就成年了。”
原来过了今天,她就满十八岁了。流离抬起手腕,手链上悬挂的一把小钥匙垂在静脉上,冰冰凉凉的触感。真没想到如今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记得今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可惜这样一个人,流离始终奢望不起。
“你回去吧,”流离垂下头,也不知鼓了多少勇气,才终于说出了这些话:“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用再来找我。”
………………………………
第16节
邹慕辰看着她,忍不住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你脸色很差,生病了”
流离退后一步,躲开了他的手:“我没事儿。”伸长胳膊按了电梯,等电梯门打开,又说了声:“回去吧。”嗓音不可抑制地有些喑哑。
流离转过身,朝自己的住处缓缓走去。身后那道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她感觉到了,却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十八岁了,该懂事了。
3
殷晓萱本以为邢盟是要给她安排工作,却没想到这家伙把她带到了一间情调雅致的高级中餐厅。这个地方殷晓萱倒是见过,那时她跟自己朋友从外面经过,被外面金光闪闪的装修闪瞎了眼,留恋着不肯走。朋友说你就是把这儿看穿了也喝不上里面一口汤,像她们这种工农阶级还是想着怎么赚够钱去吃路边摊吧。没想到现在她竟坐在这家餐厅里吃饭,享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