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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时,彼一时!”燕煌曦满眸冷然,“澹堑关之围已解,这桩联姻,也没有再进行的必要!”
“殿下!”刘天峰顾不得许多,“唰”地拔出腰间佩刀,横于项上,“请殿下听末将一言!”
“你想威胁朕?”一丝绝冷从眸中掠过,燕煌曦浑身气息凛冽。
“末将不敢!”刘天峰“咚”地跪倒,“末将只是请求殿下,为大燕,为西南军,为坚守澹堑关的数十万大燕将士,好好想一想!九州侯虽去,却随时可能回转,到那时,我们不单要面对三方合围,还失去了流枫这么一个强有力的援助,更让天下人,耻,耻笑殿下您不守信义,到那时,大燕危矣!而殿下您,又焉得心安?”
燕煌曦沉默了。
久久地沉默了。
半晌弯下腰,拿掉刘天峰颈上钢刀,亲自将他扶起:“刘将军,你,说得对。”
“殿下过誉,末将,只是进为人臣子的本份。”
“既如此,回信,让韩之越继续坚守澹堑关,秣马厉兵,囤积粮草,等着,等着朕的佳音!”
“是!”刘天峰腰杆挺得笔直,“啪”地立正,“末将遵命!”
阖上房门,刘天峰和孟沧澜退了出去。
“哥们儿,你真行!”转过廊角,孟沧澜钦佩地朝刘天峰竖起大拇指,“竟然连‘以死直谏’这招都用上了。”
“哪能呢,”刘天峰苦笑,脸上却露出一丝后怕,“这都是韩将军教的,我哪有这胆儿。”
“嗬!”孟沧澜顿时了悟——怪不呢,原来是有个事前诸葛亮,不过,还别说,这殿下的脾性,唯有韩将军,一摸一个准儿,只是希望将来回到大燕,殿下不会找他们算帐!
窗外的天色,渐渐黯淡。
默坐于窗前,燕煌曦静静地看向东方。
那是,流枫皇宫的所在,也是他明日即将前往的地方。
在那里,他将展示自己的才智与胆略,去赢得那个邻国公主的青睐。
这,曾经是他最不屑施为的,却偏偏,真真实实地,要他亲力亲为。
因为,他必须撷得她的芳心,才能得到那六十万,作为公主陪嫁的大军。
呵呵,六十万大军陪嫁,也只有那气魄过人的流枫国主赫连谪云,才有这般的惊世之举。
目光,缓缓落到手边摊开的纸页上——那是临行前,白汐枫亲笔所书的,关于流枫国主,及其长女的详尽资料。
流枫国主,赫连谪云,年三十六,春秋鼎盛,治国有方,却,怀柔以养万民,秣马以求强国,英明,且睿武,是个人人称讼的好君主。
流枫长公主,赫连毓婷,年十九,才学俱佳,干练果决,大有乃父之风,对流枫政事,参予甚多,且精习兵法战阵,也曾于边关,小试刀锋,故而,是上佳的,皇后之选。
皇后之选。
皇……后……
对于这两个字,燕煌曦是熟悉的,却也是陌生的。
熟悉是因为,他是大燕皇后铁红霓的嫡子,自小于凤仪宫中长大,对于皇后的气度,皇后的权威,皇后的重要,他自是清楚无比;陌生的是,当这个“皇后”的头衔,落到他“未来妻子”的身上时,他却茫然了。
他从未想过做太子,更未想过做皇帝,自然,也不会去想什么皇后。
可是如今,这个问题,就那么突突兀兀地摆在了他面前。
一个帝王,可以有很多妃子,但是皇后,只能有一个。
这,他很清楚,非常清楚。
那么,谁会是他属意的皇后?
其实这个问题,他亦从来没有考虑过。
哪怕是在,发现自己对殷玉瑶确实有情之后。
他亦同样没有想过。
一是没有时间,二是没有精力,三是时机不成熟。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不敢想。
连想,都不敢想。
因为,纵使殷玉瑶可以留在他身边,也不可能,成为他的皇后。
因为,她与生俱来的,另一重身份。
所以,他若为君,皇后,只能是另一个女人。
或许是他根本不了解的女人。
比如,什么国的公主,抑或是大燕国内的贵族之女。
至于殷玉瑶……他还不知道,在现实之中,他能把她摆在哪里。
多么可笑的矛盾。
他爱她,却不知该如何安置她,甚至无法安置她。
这些日子以来,他每时每刻,都希望着能得到她的消息,却也在害怕得到她的消息。
尤其是在今夜。
这种茫然,更加地剧烈,更加地揪心。
手,慢慢抚上心的位置,那里,却已空了半边,只剩另一半边,在强健地跳动。
如果,选择彻底地遗忘,如果,选择另一段开始,或许那半颗心,会慢慢地回来,也许永远回不来。
但,无论能不能回来,都比现在的茫然无助要好。
箫声。
清远而豁达的箫声,就在此际,徐徐而来,仿佛春天里最温润的湖水,缓缓漫过燕煌曦焦躁的心。
他睁开了眼,往窗外看去。
长空寂寂,星月廖落。
对面的轩栏边,一名丰姿慑人的男子,正怡然自得地,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品味着这烨京城,绮丽无双的夜色……
燕煌曦眯起了冷眸。
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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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只愿两心照日月,可负苍生可负天
深湛夜空中,两道流影,如星光轻纵而过。
锦服男子在前,玄袍男子在后。
好一场无声无息的追逐。
双方却都尽了全力。
“好功夫。”
终于,锦服男子停下,立于河边芦苇之上,足踏苇尖,身形稳凝如山。
“彼此。”玄袍男子眸中冷色未减,只两字以概之。
“燕煌曦?!”锦袍男子问。
“纳兰照羽?!”玄袍男子答。
然后,相对大笑。
有的人,相逢不过一瞬,便能引为知己。
比如他们。
“我有美酒,君,可愿共享?”
“好,待我去寻些美味来。”
“美味?”纳兰照羽眉峰微扬,四顾望去,但见秋水潺潺,野旷天低,却哪里有什么美味?
不理会他的错愕,燕煌曦挽起袖子,平平飞掠出去,水花轻扬间,已捉得数尾肥鱼在手。
纳兰照羽微微讶然——他这是?
辟开一块空地,取干苔藓枯芦苇及树枝,燕煌曦很快生起一团火。
剔净鱼鳞内脏,串于枝上,开始薰烤。
“嗯,”纳兰照羽走过来,双眸微亮,“看样子,味道不错,只是——”
“只是什么?”
“想不到堂堂的大燕四皇子,居然亲力亲为做这种事。”
燕煌曦沉默了。
烤鱼,他平生吃过无数次,亲力亲为,却只有两次。
上次,是在燕云湖中,连心岛上,他连鱼鳞带鱼骨,甚至所有的鱼内脏,都狼吞虎咽了下去。
那时,是为了活命,而今夜,是为了佐酒。
时不同,景不同,人不同,就连情,亦已经不同。
“鱼焦了。”纳兰照羽好心地提醒。
燕煌曦将树枝从火上移开,取一剑于手,运腕如飞,那烤得油黄的鱼顿时被削成薄片,却不落地,紧紧黏于剑身上。
以剑为托,燕煌曦握着剑柄,将其递到纳兰照羽眼前:“请。”
“甚妥。”纳兰照羽目露赞叹,伸两指拈起鱼片,送入口中,果觉甘美异常。
美酒、美味、佳友、幕天席地,果然另是一番风味。
“燕兄,”纳兰照羽伸开两腿就着芦苇丛坐下,“明日前往天宁宫,为美人乎?为江山乎?”
进入正题了。
咽下最后一片鱼肉,燕煌曦细细拭净剑锋,还剑于鞘。
“为一酬壮志。”
“妙哉!”纳兰照羽拂掌,再次大笑,“燕兄果然是我辈中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明日廷上,未必能如燕兄所愿呢。”
“嗯?”燕煌曦挑眉。
纳兰照羽面色一正:“流枫长公主,非一般寻常女子。”
“所以?”
“她曾有一言,不知燕兄听过否?”
“什么?”
“只愿两心照日月,可负苍生可负天。”
燕煌曦呼吸一窒。
只愿两心照日月,可负苍生可负天。
好豪迈好激越的言辞!
即便是他,大燕帝皇,也少了那份胆气,那份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