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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玉恒?
是哪个乱嚼舌根子的人,竟把她和殷玉恒扯在了一起?
他气忿、恼怒,更多的却是担忧,半夜里爬起来把佩剑擦得雪亮,却不知该指向谁。
今日朝堂之上的情形,他也看见了,原本想着退朝后即来明泰殿,不想殷玉恒却主动出面把他找了去。
他们谈了很久。
包括那日在铁黎府中,殷玉瑶说的那些话,燕煌晔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但心中也暗暗责怪——为什么她先找的,却是殷玉恒,而不是他?
离开禁军值房后,他便取道直奔明泰殿,可是,当真面对她的时候,那些怨意,那些小心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尤其是,看到她眉间的那一丝憔悴,他更是心生惆怅,无语相对。
“煌晔,”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殷玉瑶眉宇之间添了三分恳切,“一直以来,你都是个明白人,对于眼下之情形,心中自有分定,我不想多言,外面那些人嘴里说什么,心里想什么,我都不在意,可是煌晔,你对我的意义,与其他人是不同的……”
“皇嫂!”燕煌晔动情地喊了一声——够了!足够了!单凭她这一句掏心掏肺的话,已经能让他觉着,自己这些年来的付出,没有白费。
“煌晔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像从前一样。”他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无比肯定。
温润的泪水浸湿了眼眶,有那么一刹那,殷玉瑶真想哭出声来——当流言的浪潮如狂风暴雨般袭来的刹那,她也想到过要放弃,甚至觉着世事维艰,不若跟了燕煌曦去,倒省了不少的烦心事儿。
可是,当她面对葛新的忠诚,燕煌晔的真挚,她方才深深地悟得,自己的想法有多么错误!
——纵使困难再大,敌人再凶残,她都不能轻言放弃!
她应该相信自己,更应该相信这些跟从她的人!
她必须坚强起来,无畏地和一切敌人作斗争,包括心中那个怯懦的自己!
缓缓地,殷玉瑶唇边绽开一抹明丽的笑,踏下阶级,走到燕煌晔面前站定,深深地看进他的眼底:“煌晔,谢谢你,我真诚地谢谢你,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为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
“燕煌晔义不容辞!虽死无惧!”
“咚”地一声跪倒在地,燕煌晔字字发自肺腑。
……
“演兵?”
看着手中的条疏,洪诗炳浓挺的眉头高高皱起。
其他三人也交换了一个眼色。
“湛大人,你分管兵部,依你说,这事如何?”
面孔方正,皮肤略显藜黑的湛固想了想,道:“陛下既然递出这样的话来,想来定有其用意,我等自当遵谕而行。”
洪诗炳却拧着眉头,没有说话——其实,他的心中直到现在仍然结着个疙瘩,这些日子以来,在京中流传的种种非议,他自然也听到了,虽说这些话纯属捕风捉影,都是没根没底儿的事,但殷玉恒时常出入宫禁,且与殷玉瑶过从甚密,乃是事实,他甚至暗暗想着,要不要上个折子,谏议殷玉瑶将殷玉恒调出永霄宫,出任外职,但思来想去,他也觉得若真如此,过于孟浪,有失人臣之道,是以按下,可是心中那股子郁郁之气,却始终难消。
慢说是他,放眼这朝中效忠于大燕皇室的臣子,有几个不恼?先帝对今上如何,他们个个看在眼里,倘若今上有负于先帝,莫说令天下苍生失望,即使是他们,心里也绝难过意得去。
宋明非和陈仲礼,都拿眼睛望着洪诗炳,一来他是院臣之首,二来,他的个人品格,也深为他们所敬重。
“叩叩——”
闭阖的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叩击之声。
“进来。”洪诗炳收了思绪,转头言道。
木门启了一条缝儿,单延仁侧身而进,递上一叠子文书,恭声言道:“这是六部呈上来的公文,请四位大人批复。”
“都有些什么?”洪诗炳看着他将公文放在桌上,随口问道。
“户部报核今秋税收及国库收支,工部报核修缮河堤及驿道事宜,礼部报各州郡学校建制及生员入学……大致就这些。”
“知道了。”洪诗炳点点头,摆手道,“你且退下吧。”
单延仁答应着,目光却往桌子中央那张条疏上瞅了眼,眉心儿顿时一皱——演兵?皇上打算演兵?
………………………………
第333章:人心
葛新刚出吏部衙署大门,便见单延仁迎面走来,瞧他神情,知他有话要说,当下便住了脚,静待他走到自己跟前。
“大人,”单延仁拱手行了个礼,“皇上欲于八月初八日,在京郊演兵,大人可知晓?”
“嗯,”葛新点点头,“知道。”
单延仁原本不知,这主意是他给殷玉瑶出的,是以言辞间便没什么顾忌:“依下官揣想,皇上必是想借兵威震慑各方,可这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啊。”
葛新闻言一怔:“标?本?”
“是,”单延仁点点头,“流言所起之根源,在人心,不在背谋,背谋能成功,概因人心疑惑之,若人心不惑,流言自去。”
“依你之议,该当如何?”
“赐婚。”
“赐婚?”葛新赫然瞪大双眼。
“是,”单延仁点点头,“昔在稷城时,英圣皇上便已赐凤霄公主与殷玉恒完婚,后因兵祸,婚仪被迫中止,皇上若想止各方流言,大可承英圣皇上遗愿,为凤霄公主与殷玉恒主持婚仪,到时流言便不攻自破——”
“这倒是个法子,”葛新沉吟,却听单延仁继续说道,“不单如此,演兵与赐婚,可同一时间进行,还有——”
“还有什么?”
单延仁朝左右看了一眼,并没有明说,而是凑前一步,紧贴着葛新的耳际,轻轻吐出一句话来。
葛新浑身一震,眸中神色转而深沉。
“今日这些言语,你且牢牢记住,切不可向第二人提起。”他盯着自己这个“得意弟子”,冷着面孔吩咐。
“是。”说出心中的想法,单延仁自个儿却松快了,朝葛新沉身一鞠躬,转身离去,沿着笔直的街道快步走远。
思忖着单延仁的话,又在原地小立了片刻,葛新方迈开脚步,只走了半条街,迎面走来几名年轻官员,个个眉飞色舞,扎手振袖,似乎正在议论些什么。
隐隐听去,几句闲篇儿随风吹进葛新耳里:“今上年不及三十,殷统领又血气方刚,朝夕相对,耳鬓厮磨,若闹不出故事来,反倒是奇怪……”
“是啊,自古有言,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多出个小皇子来……”
没有想到!即使是谙识诗书的士人们,竟然也会对这种市井流传的谣言如此热衷!葛新一时气往上冲,却只是虎着脸,不晓得拿什么话,喝斥这帮子人为好。
官员们说得兴起,益发没了形状,及至近前,方才发现葛新,顿时个个噤声,都成了没嘴的闷葫芦,打拱作揖地道:“见过葛大人。”
葛新一声儿不出,只是拿利眼狠剜着他们,恨不能把他们的心都挖出来,看看是什么做的。
见他脸色难看到极致,官员们倒也知晓犯错,垂着头一言不发。
“都,哪个衙门的?”
一听他这话,众人顿时着忙,方才那股兴头劲儿也没了,脸色像灰土一般。
“不说了?”绕着他们慢慢走了一圈,葛新冷声道,“刚才不是讨论得很热烈吗?怎么现在都成哑巴了?枉你们一个个饱读诗书,却连‘君臣’二字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朝廷给你们俸禄,是让你们做事的!不是像街头的长舌妇,四处搬弄是非,说长道短!”
“下官知错。”
“下官知错。”
官员们老老实实地站着任他训,半字不敢言语一声儿。
“都给我站墙根儿下去,面壁反思半日,太阳下山前不许离开,否则今年的考评,统统不合格!”葛新重重地下达“最后通谍”,官员们对看一眼,情知此节逃不过,又确实落了把柄在上司手中,只得耷拉着脑袋,串成一溜儿,乖乖地走到墙根儿下立定,真真儿“面壁思过”起来。
葛新叹了口气,这才转身踱着步子走了。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一抬轿子从街那头过来,轿中人透过帘缝儿,瞧见前方奇景,顿时拍栏令轿夫停住。
“老爷……?”轿夫转头,颇觉奇怪地看了轿中人一眼。
轿中人并不说话,只是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