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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探?谁许他这个权利的?”殷玉瑶话音陡然变得犀利。
佩玟紧吃一惊,扑通跪下,垂着头儿不敢言语。
殿中一时静默,许久,殷玉瑶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丝儿倦怠:“你先下去吧。”
“是。”佩玟素来胆小慎微,少经风浪,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早已浑身酸软,也不敢在殷玉瑶面前久呆,就那样匍匐在地,慢慢地退了出去。
深深将身子退入椅中,殷玉瑶只觉股股刻骨的寒凉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瞬间将她吞没。
冷,真的很冷。
没有想到,前日她刚刚在铁府之中,同殷玉恒分说细查宫中暗鬼之事,对方便先一步出了招儿。
流言。
来势汹汹铺天盖地的流言,她即使身处内宫,也能感觉着它那汹涌澎湃的力量,如排山倒海般向她压来。
若是从前的殷玉瑶,必然已经畏惧得将自己缩到某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去,不敢面对。
可她已经不是了,经过这么多年的坷磨,她的心志早已锻得如淬火金钢,论心机,她有,论手腕,她有,论定力,她更有。
睁开双眼,盯着上方黑糊糊的空气,殷玉瑶咧咧唇,绽出丝阴阴沉沉的笑,若是此时有人看见,定然不会相信,那样的笑容,竟会出现在她的脸上。
……
次日。
走进乾元大殿的群臣们,看着那空空的龙椅,先是呆住,接着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再三五成群地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葛新蹙着眉头,立在殿柱边,一言不发。
“葛大人,”两名年轻侍郎凑到他跟前,压低嗓音道,“这些日子里京中的流言,大人可是听见了?”
抬起眼皮子,葛新冷扫他们一眼,复又垂了下去,两名侍郎讨了个没趣儿,讪讪退下。
“圣上有旨——”
宫侍突如其来的宏亮嗓音,中止了殿中所有议论,百官们个个屏声静气,退回原处。
“今日免朝——”
宫侍一双眼睛在百官们脸上一扫,撂下四个字转身而去,再无下文。
小立了片刻,百官们才抱着笏板,揣着满肚子疑惑鱼贯散去。
葛新走在最后,步出乾元殿高高门槛的刹那,终是停住,拐过长廊,往明泰殿的方向而去。
“葛大人,”才走到明泰殿前,安宏慎恰恰领着两个宫侍走出,当道儿将他叫住,“葛大人不在吏部坐堂治事,怎么到这儿来了?”
“本官要见皇上。”葛新一张脸绷得铁紧,没有半丝笑意。
若是往日,安宏慎已然头前儿将他领了去,可今番却不阴不阳地道:“皇上凤体违和,正在寝殿中休息,不方便接见外臣,葛大人还是改日再来吧。”
“凤体违和?”葛新尖锐地揪住话由儿,寸步不让,“可有请御医瞧过?”
安宏慎沉下了脸:“此乃内廷之事,葛大人管得太宽了吧?”
“皇上的事,便是百官之事,更是天下之事,你小小一个内侍,懂得什么?!”一向待人平和的葛新,第一次摆出官威,两眼一厉,怒声喝斥道。
安宏慎脸皮子泛红,正欲反驳,后边儿却忽然传来佩玟的声音:“皇上有旨,召葛大人进殿!”
安宏慎一愣,只得侧身让开,眼巴巴地看着葛新从他面前飘然而过,踏阶进殿。
在原地小伫了片刻,安宏慎才阴阴一咬牙,朝身后一名小宫侍踹了一脚,恨恨儿带着他们走开了。
………………………………
第332章:决心
厚厚的帘帏遮住两侧的花窗,殿中光线十分地昏暗。
葛新伫了好片刻,方才适应过来,隔着屏风,隐隐绰绰地看见,里边的床榻上,殷玉瑶静静地侧躺着。
遵奉人臣之道的他并不敢造次,躬身拜倒:“皇上。”
里面一阵衣料滑动的细碎动静,继而响起殷玉瑶略微有些沙哑的嗓音:“你进来吧。”
“这——”葛新却有些踌躇。
“无妨。”殷玉瑶再次言道,葛新这才绕过屏风,行至榻前立定,却不看殷玉瑶,只将目光瞧向别处。
“你既然闯宫求见,必有话说,如何到了此际,反而沉默?”殷玉瑶坐起身,理平身上的皱褶。
葛新这才转过头,再次伏身下拜:“微臣斗胆,敢问陛下凤体……?”
“朕无碍,”殷玉瑶淡淡开口,“葛爱卿无须忧虑。”
“皇上今日罢朝,是为甚嚣之流言吗?”
“不错,”殷玉瑶点点头,倒也没有隐瞒,“这宫内外的种种,想必你也听说了。”
“皇上,”葛新面色一正,“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此间别无他人,你有什么疑虑,只管道来。”
“皇上新政伊始,便遇这般阻力,想来定是有人暗中作梗,但皇上若因流言而废政,江山社稷将危在旦夕。”
“朕知道,”殷玉瑶摆手,打住他的话头,起身下榻,缓缓踱了数步,“新政决不可废,所以朝中事务,还望葛爱卿倾力为之。”
“如此并非长策,”葛新却摇摇头,“依微臣度之,这流言事件只是个导火索,幕后操纵者的目的,是欲使天下之人,失去对皇上的仰赖与信任,臣心动摇,军心动摇,民心动摇,娘娘所刚刚推动的新政,自然不破自废!”
殷玉瑶蓦地一震,不由拿眼儿定定地看住葛新——她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这位干臣看问题的目光,比她更精辟更敏锐,也更犀利更深刻!
“葛爱卿,”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已然郑重了许多,也带上丝真心的诚挚,“依你之意,现下朕取何策为佳?”
葛新沉默,事实上,这一次,他也觉得分外棘手——自来流言,便是一柄杀人于无形的刀。
杀人于无形?
他心内一动,霍地抬头:“陛下可演兵于浩京城外,一来震慑各方群小;二来,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三来,便是借机斟刺对方之动向。”
演兵?
殷玉瑶的眼中也闪过一簇亮光——从昨夜到现在,她枯卧榻上反复思索,就是没能琢磨出个周全的对策,没想到——
“就依卿所言,定于八月初八日,于浩京城外演兵,令京中所有士卒,及周边数郡驻军,迅速地操练起来。”
“皇上英明!”葛新拱手再拜。
殷玉瑶想了想,话锋一转:“今日朝堂之上,情形如何?”
“百官们虽有微议,但据微臣看去,还是担心皇上,担心江山社稷,黎民安危者多,居心叵测者少。”
“议事院呢?”
“一直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并不曾受到流言之干扰。”
“甚好。”殷玉瑶不由微微松了口气——外有黑峰会隐患未平,宫内又潜伏着个许紫苓,朝中新政刚刚推行,在这当口儿,她确实经不起再多的变动了。
“陛下,辰王殿下求见。”
殿外,忽然响起佩玟的声音。
燕煌晔?殷玉瑶凤眉一掀,转头看看葛新,扬声言道:“宣!”
但闻得一阵雄浑有力的脚步声,燕煌晔步入内殿,绕过琉璃屏风。
乍然看见葛新,他不由一怔,尔后方敛衽朝殷玉瑶拜倒:“臣弟参见皇上。”
“平身吧。”殷玉瑶凝眸注视着他,只觉他因驻军洪州而变得黑瘦的脸,现下看去白了一些,整个人显得英挺,精神奕奕。
燕煌晔本来有满肚子的话,但因葛新在场,反不好开口,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倒是殷玉瑶,看见他来,便将葛新适才的建议合盘托出:
“王弟,朕欲在八月初八日,演兵于浩京城外,你觉得如何?”
“演兵?”燕煌晔闻言一怔,当下转头瞧了葛新一眼,但见他一脸沉稳,心中便明白了三分,拱手道,“如此甚好,臣弟恭听皇上调谕。”
“葛爱卿,吏部事务繁冗,你不便脱身,还是早早回衙治事为上。”
“是,”葛新应声,“微臣告退。”
待到他离殿而去,殷玉瑶方凝眸注视着燕煌晔道:“你可也是为外面那些闲话来的?”
燕煌晔下意识地抿抿嘴唇,却没有接腔——这样的事儿,毕竟不好摊开来说。
“你相信?”殷玉瑶一声苦笑。
“臣弟当然不信!”燕煌晔脱口言道——事实上,他也无法形容,自己当时听到那些七嘴八舌的议论时,心里是怎么个想头。
殷玉恒?
是哪个乱嚼舌根子的人,竟把她和殷玉恒扯在了一起?
他气忿、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