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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
承宇承瑶撒开小腿儿,欢叫着朝他们的父亲飞奔而去。
俯下身子,燕煌曦一手抱起一个,用胡茬扎扎他们的小脸蛋儿:“告诉父皇,有没有乖乖听母后的话?”
“有!”承宇点头,亮声答道,承瑶则“吧唧”在父皇脸上亲了一口。
燕煌曦哈哈大笑着,抱着两个孩子走到殷玉瑶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一眼,便已足够。
随着燕煌曦一声“平身”落地,百官们依次起身,往城内走去,宽阔的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拢……
明泰殿。
已经沐浴更衣,稍事休息的燕煌曦,看着案上卷册,眸中漾起笑意:“瑶儿,做得不错。”
殷玉瑶略一迟疑,旋即道:“我将集贤院的单陇义,派去了福陵郡……”
燕煌曦淡淡“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怎么以为意。
“前日葛新上了封密折,说单陇义擅停征税,还有这些,”殷玉瑶抬手指向旁边堆着的另一堆折子,“都是弹劾葛新的。”
她说到这里,面色有些泛红,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单陇义……初生牛犊不怕虎,”燕煌曦脸上仍旧带着从容的笑,“朕只是怕他,打虎不成,反被虎伤。”
殷玉瑶的脸更红了,神情微微有些局促。
“瑶儿,”燕煌曦绕过桌案,近前携起她的手,“福陵郡之事,原是我刻意隐瞒,你不知道,也不为过,派这单陇义下去,搅搅混水也是好的,朕——明日就下诏,召葛新进京,至于福陵郡么……?”
殷玉瑶瞠大双眼,怔怔地看住他——
“至于福陵郡么,”燕煌曦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暂由他们折腾去。”
“煌曦!”殷玉瑶纤眉微蹙,显然并不赞同他的说法,“福陵一郡的百姓呢?他们该怎么办?”
“你想过没有,”燕煌曦静静地看着她,“若葛新一直在福陵,那些人心有忌惮,只会隐藏得更深,倘若将葛新调离,他们自会一一浮出水面,至于百姓们,只有让他们苦上些日子了。”
殷玉瑶心内一动:“你是不是,已经有了更好的主意?”
“是,”燕煌曦这次倒没有瞒她,“那个人……自觉其势已大,羽翼渐成,必然会有更大的动作……”
殷玉瑶听着,心内却是一紧:“那个人,是谁?”
“一个,老熟人。”
“老熟人?”殷玉瑶微愕,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难道是他?”
“你说是谁?”
“段……”
燕煌曦摆摆手,截住她的话头,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他如此处心积虑是为什么啊?”殷玉瑶禁不住叫了起来——她自问多年以来,不曾与飞雪盟,尤其是段鸿遥有何交恶,是以根本不明白,对方出手的原因何在。
“我也想知道。”燕煌曦苦笑——开悟是一回事,但真当火石落到脚背上,却仍旧灼痛难耐。
“煌曦,”殷玉瑶迟疑了片刻,依然道,“要不,我们找落宏天问问?”
“没用的,”燕煌曦摇摇头,携着她走到床榻边,“落宏天早已反出飞雪盟,与段鸿遥再无半点干系。”
“可是,他对段鸿遥,知道的到底比我们多啊!”殷玉瑶提醒道。
“这倒也是。”燕煌曦点点头——只是他心中,对于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男人,始终有些“不待见”,毕竟,人家是他在这世上最大的“债主”,一个欠债的人,总是不太喜欢见到债主的,尤其这欠下的债,并不能用钱去还。
如果想偿清,只能,用命。
………………………………
第276章:大丈夫
“砰——”
一声遽响后,闭合的房门被人撞开,一身青衣的单陇义长驱而入,眸中隐着显而易见的愤怒。
放下手边正在收拾的东西,葛新抬头看他,眸色平和如常:“单大人,你这是?”
“皇上罢了你的官?”单陇义劈头便道。
“是。”葛新垂头,继续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东西。
“我跟你一起回京!”单陇义走过来,一把摁住他的胳膊,无比坚定地道。
“你的事都忙完了?”葛新抬头,凝眸将他看住。
“我……”
“不管什么事,既然做了,便要做彻底,善始善终方是正道,倘若要别人帮你收拾烂摊子,断乎不是大丈夫行径。”
听他如此说,单陇义唇边不由勾起抹冷笑:“听葛大人这话的意思,是料定自己此次回京,定然无碍了?”
看着这个做事激进的年轻人,葛新心内感叹,面上却依旧淡定:“单大人,葛某只有一句话,大丈夫行事,敢作便敢当,只要问心无愧,生死尚且不惧,何论其它?”
单陇义猛然一震,慢慢地缩回了手,定定看住葛新,然后深深弯下腰去,眼中的傲色已然尽收:“谢葛大人教诲,单陇义,必铭记于心。”
“好好干吧,是非曲直,总有澄清之日。”葛新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肩,“世上之事,千难万难,只在‘坚持’二字,倘若你认为什么事是正确的,便一定要做下去,哪怕,并没有一个人支持,并没有一个人理解。”
单陇义眸中一热,心中凭添数分懊恼,悔当初自己冒撞,不该和葛新抬杠,幸而对方是个君子,一心只求为国为民,倒不虑其他。
他单陇义自幼熟读诗书,自认为识解辨物,皆高人一筹,即使入京之后,也不太把身边人,以及朝中权贵放在眼里,今次奉皇后之命到地方上,碰上葛新,也没怎么瞧得起这个衣着寒酸的“老头儿”,不想正是这个不起眼的老头儿,给他上了震撼灵魂的一课。
在他单陇义眼里,善便是善,恶便是恶,即为人臣,自该去恶为善,却从不曾想过,若想在强大的恶中留存下来,保有实力,就必须学会与恶为伍,但内心却时时得必须揣着善。
换句话说,揣着明白装糊涂,这话听着简单,可是做起来,何等困难?
况葛新在任上,一呆便是三年,除了日日为全郡的民生大计考虑,还得尽量与潜伏的阴暗势力周旋,花费最小的代价,保一方安宁,该是何等的艰难!而他却责怪他畏首畏尾,没有大丈夫应的气概。
大丈夫这三字,该如何定义呢?
难道拿刀拿枪上阵实拼是大丈夫,委曲求全躬身侍人,便不是大丈夫了吗?
从前他总以为,后者决不能用“大丈夫”三字来形容,直到此时,他方才悟得,如葛新这般隐忍不发,忍辱负重者,方是大丈夫!
“葛大人……”他喃喃了一句,想说什么,却到底难以用言语形容。
葛新却了解地一笑,提起已经打好的包袱:“福陵需要你,你还是留在福陵吧,料来我走后,这儿必会乱上一阵子,不知有多少黎民百姓会遭殃,你是个有才华的人,将来终有出头之日,先委屈你在这儿呆上一阵,算是磨砺吧,需知天下真正有才之人,罕有不经过痛苦洗礼的,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忍一忍,你才能看到胜利的曙光。”
单陇义肃然,垂下双手,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像学生恭送老师一样,目视那身材仍只中等的老头儿离去。
他那纤瘦的背影,在他的眼中却越来越高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
“谢谢你……”这个感情真挚的年轻人,对着那个给予他不菲教养的前辈,最为恳切的谢意……
……
天上飘着薄碎的小雪。
葛新自永霄宫东门而入,沿甬道行出没多远,便见一个赭衣宫侍垂手立在道旁,似乎正在等待他的到来。
“安公公。”葛新走到他面前,立住双脚。
“葛大人。”安宏慎拱手打了个千儿,“请跟奴才来。”
没有想到,安宏慎领他去的地方,依然是沧澜湖,只是画舫之中,却多了个人。
进得舱内,葛新先是一怔,继而缓缓沉膝跪倒:“微臣,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葛爱卿,平身吧。”燕煌曦摆摆手,脸上略带了丝笑,“朕如此急匆匆地将你召回京城,你没有生气吧?”
“皇上说笑了。”葛新赶紧答道,“福陵郡之事,实是微臣失职。”
“福陵郡之事,先搁下不提,”燕煌曦定定地看着他,“朕召你回京,另有重任。”
“皇上请说。”
“昨儿个户部尚书潘辰仕来报,说国库银钱短缺,朕知道你是个能臣,故而想,让你出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