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沉默半晌后,年轻男子忽然抬头,一声喟叹:“可怜这一郡百姓,生遭涂炭。”
老秀才见他情真意切,内心似有触动,当下言道:“其实这去根之法,倒也不难,难只难在一府长官,有无足够的魄力。”
年轻男子顿时双眼大亮:“请先生细细说来。”
“明税法。”
“明税法?”年轻男子不解地瞪大双眼。
“税者,收之于民,大部分也当用之于民,”老者款款言道,“其实可以从老百姓当中,选取德高望众者,公开收取税银,凡一文一钱,明细录帐,分毫不差地入府库,而库银当由三名以上郡级官吏看守,朝廷特派军队看护或押送,使之不会流入他途。”
年轻男子沉吟——此法听上去,确实可行,但其中牵涉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也不知当真做起来,会招引多少是非。
老秀才见他久久难决,自哂地笑了笑,站起身来,冲年轻男子一抱拳,洒然而去。
这倒是个有见识之人。
盯着桌上他喝过的那杯茶,年轻男子心中感叹一句,却见茶盏旁,不知何时多出两个水写的字:
小心。
他的心,咯噔一声沉了下去。
从茶铺出来,年轻男子心事重重地往府衙走去,公示牌前仍然围着大堆的人,嗡嗡喁喁地议论着,他却再没有留意,径直从侧门进了大堂,再入二堂。
“这一大清早的,谁给单大人辣椒吃了?”
葛新略含嘲讽的嗓音悠悠传来。
单陇义抬头看了他一眼,仍旧笼着袖子往自己的厢房走。
后边,葛新轻轻地哼了一声。
他从一开始,便不同意单陇义的做法,倒不是他怕弄出事来自己丢官,而是怕这不晓事的小子,坏了皇上精心布下的大局,不过昨夜他辗转反侧,最后决定,让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去试试水深水浅也好,借他这块砖,引引藏在暗处的玉,他即使是丢了官,也能替皇上瞧出些端倪来,不过这口头上,他还是不忘敲打敲打他,怕他做过了火,反倒毁了自己。
闭了房门,单陇义往床上一躺,便不想动弹了,脑海里过电影似地闪过那些镜头——贫苦的百姓、凶恶的差役、繁华的浩京城、容颜温婉的皇后娘娘、还有那名适才见过的老秀才……
自己贸贸然一纸告示贴出去,减免了全郡近十万两的税银,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十万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只怕抄了自己在潞州郡的老家,再砍了自己的脑袋,也不够偿付的。
但是那些百姓的性命,便不是命了吗?就因为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就该任人宰割吗?年轻的才子愤愤地想着,胸腔里那股暗火又开始沸腾起来……
他确实不如葛新,知轻识重,能够从大局着手,为了国家“大义”,而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可什么才是“大义”,难道这一郡百姓的死活,身为君王,就可以不管不顾吗?
单陇义陷入深深的困惑与挣扎之中——自幼饱读诗书的他,满腔抱负,经世济民一直是他的理想,可是眼见的现实,与理想何其遥远?
数月前燕煌曦颁下恩旨,取贤纳士,他心中开怀异常,收拾了几件衣袍,便匆匆赶往京都,凭借自己的才学一举得中,本以为自此以后可以步入朝堂,施展一腔抱负,然而丞相洪宇却进言说,他们出身乡野,不识朝廷礼法,还是先去集贤馆研习典章的好,他虽然心中郁郁,却也觉得这位三朝元老所言有理,故此随大流去了集贤馆,安分守己,循规蹈矩,想着总有一天,会有出头之日。
出头之日的确是到了,他凭着自己的聪慧,得到皇后娘娘的赏识,可是这第一件差使,便是如此烫手——倘若办砸了,他上无颜回见皇后娘娘,下无颜面对像蓝雨儿那样满怀期待的百姓。
这教他如何不着恼?
他,还是太年轻了。
饱读诗书,未必意味着通透世事。
过于通透世事,也未必能够做得成事。
他所不知道的是,告示贴出之时,他已经将自己推到了一个风口浪尖处……
……
珠帘低垂。
佛手柑丝袅的青烟在空中迂缓飘旋。
桌案边,殷玉瑶以手支颔,睡颜安和,两排羽睫微微颤动。
睡梦里,她依稀看见他,站在一片缭绕的云雾之中,后方是隐隐的城邑,他看着她笑,眼中有和太阳一般璀璨的光……
骤然间,长空一声巨响,闪电劈落,正中他的头顶,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撕成两半……
“啊——!”殷玉瑶一声惊叫,大汗淋漓地从梦中醒来。
“娘娘,娘娘!”佩玟急速奔进,口中呼道,“娘娘,您怎么——?”
“传铁黎!速传铁黎!”殷玉瑶变颜变色,无比嘶厉地吼道。
佩玟从来不曾见过她这般模样,当下竟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安宏慎!”殷玉瑶提高嗓音,再次喊道。
“娘娘。”安宏慎小步跑进。
凤袖一挥,殷玉瑶连声催促:“你去,叫铁黎即刻到凤仪宫来见本宫!”
“……是。”安宏慎也是愣怔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转过身去了。
殷玉瑶这才软软地坐回椅中,深深吸了一口长气,努力平静心绪,才再次缓缓地睁开双眸。
铁黎走进凤仪宫时,只见那女子默立于屏风之前,浑身透着他从未见过的凛冽与肃杀。
“参见……皇后娘娘。”
他近前,敛袖躬身,施礼言道。
殷玉瑶没有转身,目光只是盯着屏风上那一对和鸣的鸾凤。
“他在哪里?”
“……”
“本宫问你,他在哪里?”倏地转身,殷玉瑶目光锋利如刀,扫过铁黎的面庞。
“……”铁黎仍然沉默不语。
“他有危险!”殷玉瑶蓦地加重语气,直直地看着他。
铁黎呼吸一滞!
别的话,他或许还不会放在心上,可是这一句,却好似在他心中打了个惊雷——殷玉瑶与燕煌曦,和这世间其余的夫妻不同,他们早已与雌雄灵犀剑合为一体,彼此之间有着旁人难以了解的心灵感应,倘若一方有难,另一方的确会有所感知。
告诉她吗?不告诉她吗?
铁黎心中左右为难,脑海里蓦地想起一事来——
………………………………
第274章:得放手时须放手
密旨。
燕煌曦交给他的密旨!
当时他曾言说,若十五日内不得归,便将密旨取出,一切按密旨上所言行事,如今已过了十五日,要不要取出这密旨呢?
“铁太傅!”见他久久不答,殷玉瑶提高了嗓音,面罩寒霜。
缓缓地,铁黎终是取出了密旨。
殷玉瑶双眸一紧:“这是什么?”
“娘娘请看。”铁黎躬身,将密旨递到殷玉瑶跟前。
殷玉瑶扫了他一眼,抬手接过密旨,在眼前缓缓展开:
着皇后殷氏玉瑶,临朝听政,太傅铁黎、洪宇倾力辅助之,自六部尚书以降,悉听其调令,若有不从者,后有权诛之……
其后,还附着一行小字:
朕返京之前,后不得离京。
殷玉瑶脑中轰轰一阵乱响。
原来,他早已料算到今日,还给自己暗留了一手。
为什么?
心中泛起的,不是酸楚,而是揪痛,一阵紧一阵的揪痛。
铁黎已抬了头,仔细凝视着她的面色,见殷玉瑶双唇紧抿浑身惊颤,当下也不由有些慌张,遂从她手中拿过圣旨,看了。
“娘娘……”
“你去吧。”好半天过去,殷玉瑶方摆了摆手。
“这圣旨?”
“请太傅妥为保管,切勿外露。”
“微臣……遵旨。”
第一次,如许多年来的第一次,铁黎当着殷玉瑶的面,使用了敬称。
铁黎走了,整个殿阁安谧下来,殷玉瑶一步步走到桌案边,伸手撑住桌面,任由阵阵寒流,浸过五脏六腑。
他不许她离宫。
很明显地,是要隐瞒些什么。
可是煌曦,夫妻多年,还有什么事,是我们不能共同面对的呢?
……
“母后,”小承宇揉着惺忪睡眼,“我们这是去哪里?”
“桃花源啊。”殷玉瑶说着,唇边不由扯开丝甜蜜的笑漪。
“桃花源?”小承宇仅存的睡意消逝无踪,不由拍着手掌欢叫起来。
看着活泼可爱的儿子,殷玉瑶心中那丝始终挥之不去的哀伤,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