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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殷玉瑶点头——长夜寂寂,她一个人守着,着实有些难受,不若就让她陪着,增添些人气,再说,煌曦向来极喜爱自己这个妹子,不定听到她淘气的声音,会更快地醒来。
大将军府。
书房之中,灯火通明,已经得到消息的铁黎,夙夜未眠,正不住地徘徊来去。
殷玉恒大步走进。
“情况如何?”铁黎劈头便问。
“皇上身中奇毒,沉睡不醒。”
“毒?”铁黎一怔,“这深宫之中,哪来的毒?”
“据说,是辰王送来的密函,柬中带毒。”
“晔儿?”铁黎虎目一凛,继而大手重重挥落,极其断然地道,“不可能!”
殷玉恒目光闪了闪,想说什么,却到底咽了回去。
“宫中情形如何?”铁黎再问。
“一切安好。”
“皇后呢?”
“还……好,就是有些忧虑过度。”
“唉——”铁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这对苦命的孩子,经历那么多磨难,好不容易过上几载平静光阴,不料却波澜又生,这世间之事,难道真真儿是好景难常吗?
“将军,”殷玉恒看看他,“末将想……离宫数日。”
“你要去哪里?”
“寻找君至傲。”
“君至傲?”听他这么一说,铁黎方回过神来——放眼天下,能让燕煌曦化险为夷的人,只怕唯有君至傲了,可数年以来,再没人见过他的面,更无人知晓他的去处。
“人海茫茫,无根无底地,你能到哪里去寻他?”
“大将军,”殷玉恒嗓音低沉,“您难道忘了?再过三日,便是……”
铁黎眉眼耸动——
再过三日,便是铁红霓的忌日。
往年这个时候,燕煌曦都要亲自前往皇陵祭拜,可今番——
“罢了,”他又是一声长叹,“你还是回宫去,至于此事,就让老夫我,亲自走一趟吧。”
“……是。”殷玉恒想了想,答应了,以君至傲那孤高无尘的性子,或许,铁黎去,比他去更好。
“一定要照顾好皇上皇后,还有两位太子,千万,不能再出任何纰漏。”铁黎心事重重,面色肃然地叮嘱道。
“末将领命!”殷玉恒重重点头,转身向门外而去。
“君至傲……君至傲……”双手负于身后,铁黎目光慢转,最后落到悬于墙面的画幅之上——
神采焕发,眉目明丽的女儿,仍然立在画中,扬鞭蹬马,冲他宛然如生地笑着。
忽然间,他的心里,也生出了些冲动,想见一见那个磊落不羁的男子,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想听一听他在心里多年的那些话,想知道当初的当初,他和他的女儿之间,有着怎生动人的过往……
君至傲。
是一个令天下痴情男女,都唏嘘不已的,至情至性之人啊。
君至傲。
看在霓儿的份上,你应当会再次出手,救曦儿脱难吧?
………………………………
第233章:不翼而飞
东郊皇陵。
群山蔚然,密林幽静。
铁红霓的的墓,与燕煜翔紧紧毗邻,地处皇陵的东北角。
沿着青石板铺成的陵道,铁黎慢慢地走着。
这儿,躺着大燕历代十数位皇帝,相当于沉睡着整个大燕的历史,不可谓不厚重,不可谓不沧桑,细细思量着他们身后所代表的兴衰荣辱,自然能感觉到其沉浑,其浩博,就连那偶尔拂过的风声,似乎也夹杂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悲鸣。
大地英灵的悲鸣。
隔着几株苍翠的柏树,铁黎站住了脚步。
漫山碧色之间,那一抹云色的人影,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地寂廖。
虽说心中早已有了准备,可真真看到他在此处出现,铁黎仍然忍不住感慨满怀。
他尚自思忖着该怎么上前与这个晚辈攀讲,一阵风荡过,那人却突兀地没了影儿。
铁黎暗叫一声糟糕,正欲开口挽留,却听身后一道极冷的声线扬起,搅动凝滞的空气,带着五分不悦,三分疏离,还有——两分杀气:“你是谁?”
缓缓地,铁黎转身,极为雍容地一笑:“足下,可是雪医君至傲?”
“雪医?”君至傲满眸冰然,“不敢当,魔之一字,听着或许比这医字,还略略顺耳些。”
当面挨了个钉子,铁黎却并无怫色,神态越加坦然:“早闻足下目无下尘,孤标傲世,今日一见,果然不假,不枉老朽亲自跑这么一趟。”
君至傲却不领他的情:“有什么话,你但说便是。”
“……老朽,乃那墓中之人的,生身之父。”索性,铁黎开门见山,他深知君至傲性情孤傲,怕他一怒之下怫然而去,那时便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到何处去寻他了,驳了他铁黎的面子是小,延误了燕煌曦的病情,事大。
“你是——铁黎?”君至傲神情微变,随即又复冷然,“那又如何?”
——果然是个率性之人!铁黎心中微叹。
“若老朽相求,烦足下往永霄宫一行,足下可愿屈尊?”
“永霄宫?”眉梢微微扬起,君至傲细细审视着铁黎的面容,尔后不假思索地道,“是燕煌曦?”
铁黎苦笑——说这人不通世故吧,其实他心明如镜,比谁都更通透彻底,说他深谙情义吧,他却——
“你走吧。”冷不丁地,君至傲砸出三个字来。
“那你——?”
一拂袍袖,那烨烨如月华的男子,已然没了踪迹。
铁黎再叹,情知此事再无商量之余地,只能凭君至傲高兴与否。
绕过丛丛灌木,行至女儿墓前,却见汉白玉墓碑前,放着一朵碗口大的芸萝。铁黎的鼻头不由微微一酸——芸萝,是霓儿生前最爱的花,不想如许多年过去,那男子却依然记得,只怕,只怕在泉下与霓儿一同长眠的燕煜翔,也未必这般留心吧?
唉,自古多情,空遗恨。
可是,若非君至傲多情,心中还惦念着个铁红霓,燕煌曦与殷玉瑶,又焉有今日之完满?大燕,又焉有今日之繁盛?
君至傲,君至傲,你着着实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好男人,真君子啊!只可惜,只可惜我铁黎没有第二个女儿,可以配得上你的深情不渝,可以解得你一生的寂寞,一生的苍凉……
已经是第四日了,燕煌曦还是全无动静,仿佛沉入了梦乡之中,不肯再醒来。
痴痴地望着他,早已憔悴不堪的殷玉瑶,始终不肯离去,佩玟、安宏慎、燕煌昕轮番来瞧过很多遍,她就是不为所动,后来,众人无法,请来太傅洪宇,年迈的洪宇跪地谏言,字字恳切,求殷玉瑶看在一国安危,太子皇子稚弱的份儿上,保重玉体,殷玉瑶听了,眼珠儿这才有些活转,偏过头看了洪宇一眼,淡淡吐出一句话:“知道了,本宫,这就去休息。”
佩玟等人如脱大难一般,赶紧近前搀扶,殷玉瑶搭着佩玟的手,勉强起身,脚下却一个踉跄,险些儿栽倒在地。
“娘娘,小心着些!”佩玟骇然,和几名宫女齐齐出手,方才将她稳住。
“我,我没事。”殷玉瑶虚弱地笑笑,眼前却蓦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软软地倒入佩玟的臂弯……
“娘娘!”
“快传御医!”
整个凤仪宫顿时乱成一团……
屋角沙漏无声无息地滑动着,窗外的天光渐渐黯淡,一应花草树木,皆沉入浓郁的夜色中。
“娘娘,娘娘醒了……”
宫女们惊喜的叫声传入耳中,渐渐变得清晰。
努力挣开厚重的眼睑,殷玉瑶睁开了双眸。
“皇,皇上呢?”开口第一句,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众人脸上的笑凝固了。
“皇兄,皇兄他——”燕煌昕目光闪躲,正想着寻摸句什么话,宽慰宽慰她,殷玉瑶却已翻身下床,自己强撑着朝龙榻的方向而去。
锦帐低垂,榻上却空空如也——燕煌曦,竟然不翼而飞了?
“皇,皇兄?”燕煌昕目瞪口呆——他们那么多人呆在这寝殿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皇兄离奇失踪,该死,真是该死!
“煌曦!”一阵遽痛涌上心头,殷玉瑶撑着床榻,不由发出声悲鸣,面色刹那苍白如纸,娇躯摇摇欲坠。
“皇嫂!”燕煌昕大惊失色,伸手将她搀住,同时口内疾声叫道,“殷玉恒呢?殷玉恒在哪里?”
“我在这儿。”一双强健的胳膊从旁侧伸来,搀住了殷玉瑶,同时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