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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她成为大燕皇后,入主中宫,她对他,再没有了从前那份疼宠,那份亲昵,尤其是当他渐渐长大,成为少将军,她更加刻意地不再与他见面,甚至——
姐姐,你真不知道我的心事?还是你只当看不见?就算你的心里只有床上那个男人,也能不能,把你的温柔与呵护,分一丝丝,哪怕只有一丝丝与我?
你曾经说过,跟着你,便有饭吃,那时我只有十二岁,信了你的诺言,信了你赐予我的那份温暖,所以,我跟着你,我毫不犹豫地跟着你,就算地狱深渊,也一往无前。
曾经,我以为跟着你,一直站在你身后看着你,便已足够,可是……如果感情可以控制,我多么希望,安在胸中的这颗心,是不会跳动,是冰冷如岩的?
多少个夜晚我站在你的窗外,苦苦呐喊,只是想让你看得见,我那一双凝望的眼,多少回我听着你们的欢声笑语,感觉自己的肉体被寸寸分割……姐姐,我最亲最爱的姐姐,将我从饥寒交迫,带至光明温暖的姐姐,你可知道,我有多么渴望,再次被你抱入怀中,哪怕是像从前那样,被你用力揪扯双耳?
“阿恒……”瞅着他忽而紧绷,忽而赤涨,忽而怔然的面色,殷玉瑶忍不住轻呼。
终于,殷玉恒收敛了思绪,慢慢转过头来,对上她还隐着一丝泪意的双眼。
“瑶……”他忽然古怪地唤了声。
殷玉瑶浑身一震,当即往后退去。
殷玉恒笑了。
那笑里,带着丝悲凉,还带着深重的苦涩:“为什么?”
说完这三个字后,少年的黑眸中浮起丝决绝,甚至有些疯狂:“为什么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才会想起我?才能想起我?我的……好姐姐?”
………………………………
第232章:心事
“阿恒……”殷玉瑶又往后退了两步,目光闪躲——他此刻眸中那压抑多时的狂热,着实让她害怕。
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制住他,可她并不愿如此作为,怕伤了他的心,更怕毁掉他们之间,这一段小心维系的情。
殷玉恒的心事,她并非没有觉察,正因为有所觉察,所以才一点点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巧妙,不会伤到他那颗年轻而敏感的心,却不知人心二字,向来就是这世间最善变,也最难揣测的。
更何况,一直以来,殷玉恒时时刻刻把她放在心中,她的一言一行,哪怕是丝毫的情绪变化,都会扯动他心中的那根弦。
但凡人为之事,不管如何遮掩,始终都会留下些蛛丝,留下些蚂迹,逃不过有心之人的眼睛。
“姐姐……”殷玉恒呢喃着,慢慢向她逼近,结实的身体微微颤栗。
“你,你别——”望着这样的他,殷玉瑶不由生出种想嘶吼的冲动,却拼命用理智压住,在心中不住地告诉自己,冷静,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殷玉恒终是靠近了她,长臂一伸,已经将殷玉瑶整个儿卷入怀中。
惊颤的女子这才发现,这个当年被自己无意间“救”下的孩子,已经长得又高又壮,冒出她大半个头。
许久。
他只是抱着她,并没有别的逾礼之举,殷玉瑶心中的慌乱一点点淡去,反生出几丝极淡的愧意,还有心痛。
一直以来,她都是个懂爱的人,自然也能极为清晰地感觉到,绕在身边的意念流动。
“好了。”终于,殷玉恒松开手,眸中汹涌的狂潮已然平伏,重归素常的清冷,“姐姐只管在这里照看着姐夫,外面的事……我会一一办妥。”
殷玉瑶心中一酸,不由得想起当年乾元大殿之上,燕煌曦出言羞辱,她摔凤冠碎心而去,年幼的殷玉恒用薄弱双肩背负着她,一步步吃力地往外走,寒凉夜风扫过他们的脸庞,他咬着牙,刚硬话音字字铿锵:“姐姐,我们回家——,有我在的地方,便是你的家……”
“阿恒,”在少年举步离去的刹那,殷玉瑶哽咽着开口,“谢,谢谢……”
停住脚步,殷玉恒回头,看着她弧了弧唇型:“我是你弟弟,永远,都是。”
最后那四个字,他说得极轻极轻,像沾了水的羽毛,轻飘飘落下地面,然后黏住。
烛火毕毕剥剥地跳动着,映出殷玉瑶泫莹的眸子,她自问一生从不有负于人,然而这一刻,她酸楚无奈且磨心地发现,她到底,还是欠了这个少年,这个在她身后,默然跟从了五年时光的少年……
铺着细鹅卵石的甬道上,殷玉恒慢慢地走着,任泌凉的夜风,抚过自己有些火辣辣的面庞。
心,空空悠悠的,像是只被割破了的气囊,被什么吹得忽忽拉拉地响。
廊下的宫灯斜斜投下几许微光,映出另一道纤长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跟在殷玉恒身后,就像只轻灵的猫。
若是往常,殷玉恒必定已然有所察觉,可是此际,他却一派浑浑噩噩,似乎失了魂魄,只留下具躯壳,在这深宫之中晃悠着。
眼见着到了拐角处,后边的人影儿再也按捺不住,匆匆几步,闪到殷玉恒前头,挡住了他的去路。
殷玉恒神思恍惚,兀自步行,直到快撞上女子的柔躯,才倏地回神,疾往旁边跨去,尔后眼神慢慢聚焦,落到女子脸上:“是你?”
或明或暗的光影中,女子一双黑眸,显得格外锐亮。
“我现在没空。”冷冰冰扔下一句话,殷玉恒绕过她,继续前行。
“殷玉恒,”女子清脆的声音陡然响起,含着不尽的隐忍,“我只说一句。”
殷玉恒没有答话,只是僵立在那里,不动。
“恩情,不是爱情。”
默然。
一阵恒久的默然,仿佛永远都不会被打破的默然。
尔后,殷玉恒抬脚,疾步如风般走远。
重重咬住柔唇,燕煌昕强行忍住眼中泪水——黑团子,死黑团子,为什么就是死性不改?
死性不改。
她在这里自怨自艾,怪着那人死性不改,却忘了自己也是个“死性不改”之人。
爱情啊,爱情这码事儿,有谁说得清?倘若一段情说改便能改,那也不是情了。
“呱——”头上一只夜鸦飞过,撒下几粒秽…物,惊得燕煌昕猛然跳起。
抬头朝空中看了眼,她愤然地骂了声“贼鸟”,这才转身,踏着殷玉恒适才走过的路,朝凤仪宫的方向而去。
蹑手蹑脚踏进寝殿,燕煌昕一眼便见殷玉瑶躬着腰,手拿湿帕,正细细地润着燕煌曦有些干裂的唇,一双眼睛顿时撑不住红了。
什么是夫妻?
这才是夫妻。
不离不弃,不厌不倦。
什么是爱情?
这才是爱情。
遇难弥坚,遇险愈定。
撑着门框,看着那全神贯注的女子,燕煌昕不由有些痴了——她啊,她多么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得到这样一段金子般的感情,哪怕是痛是恼是烦,那也是甜蜜的。
直到调头去换湿帕,殷玉瑶方才发现她的到来,当下慢慢挺起胸膛,冲她笑了笑,口吻和蔼:“是小昕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有一小会儿了。”抿了抿嘴唇,燕煌昕近前,去接殷玉瑶手中的湿帕,“皇嫂,让我来吧,你去休息休息。”
殷玉瑶摇头,轻轻推开了她。
“皇嫂,”燕煌昕眼中浮起真诚的心疼,“你是要累着了,皇兄会不安心的。”
“我不碍事。”殷玉瑶仍然坚执,把湿帕放进铜盆里,细细地揉…搓着——虽然,他是皇帝,她是皇后,他们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妻,但是在这凤仪宫中,他们却甚少用太监宫女服侍,但凡有什么事,都是自己动手。
燕煌昕细瞅着她,胸中千言万语,终是无法出口,只能那么看着她,像擦拭一件稀世古珍一般,将燕煌曦的脸仔仔细细地清理了好几遍。
“皇嫂——”燕煌昕终于看不下去,一步上前,抓住殷玉瑶的手腕,“再擦下去,皇兄的脸都烂了……”
话未说完,自己却先趴在殷玉瑶肩上,“嘿嘿”地哭开了。
“小昕,”慢慢地,殷玉瑶将手搭上燕煌昕的肩,“别哭……他会醒过来的,一定会醒过来的……”
“嗯!”燕煌昕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重点头,后背一挺,脸上重新绽出抹笑意,“那,皇嫂,就让我留在这里,陪你说话儿吧?”
“……也好。”殷玉瑶点头——长夜寂寂,她一个人守着,着实有些难受,不若就让她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