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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曦,有你在的地方,便是——我的家。
抬起下颔,她刻意隐去眸中泪光,抬臂一挥:“出发!”
队伍启行,仍是朝着流枫的方向,不过他们心里都明白,就算走出千山万水,终究有一天,他们仍旧会回来,回到这片充满温暖、充满爱的土地上,因为,他们的希望在这儿,他们的根,也在这儿……
十日后,殷玉瑶一行抵达烨京,流枫太子赫连毓诚亲自出迎,将他们引进宇宫,设宴洗尘。
仍是丞相周襄负责具体的接待事宜,却始终不见国主赫连谪云,默坐于案边,殷玉瑶再三瞅瞅上方空空的龙椅,终于忍不住向周襄询问道:“丞相大人,敢问……赫连国主何在?”
周襄手持金樽,脸上的笑却甚是勉强,欲言又止。
“周大人?”殷玉瑶起身离座,满眸诚挚,“我与毓婷肝胆相照,数度生死与共,难道周大人有什么事,还不便对我言讲吗?”
周襄仍旧迟疑,转头去看左上方的太子赫连毓诚。
“罢了,”赫连毓诚叹息一声,“瑶姐姐也不是什么外人,不妨直说吧。”
略一躬身,周襄这才详释道:“国主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呆在鸣凰宫中,不肯见外臣。”
闻听此言,殷玉瑶哪里还坐得住?当下向周襄与赫连毓诚告了罪,起身离席,径往鸣凰宫而去。
与永霄宫的残破大为不同,天宇宫保存得极其完整,基本没有受到什么破坏,也许是安清奕对赫连毓婷的情,对千夜昼也多多少少产生了些影响,也许是因为流枫士兵保家卫国之心甚为坚决,这座华美的皇都,没有因这场滔天的战火,而黯淡它的光彩,只是那个有着太阳般灿烂笑容的女子,却已经……不再了……
推开昔日为宫女时,经常出入的角门,殷玉瑶缓缓步入,绕过长长的回廊,一片葱葱郁郁的梅林,突如其来地映入眼帘。
梅。
那是赫连毓婷最爱的花。
交相杂错的树影间,一身黑金龙袍的男子,默然而立,发丝已然斑白。
殷玉瑶的脚步愈发地轻了,似不忍惊扰一个父亲满怀的哀思。
“婷儿……婷儿啊……”
终于,她听到他发自唇间,发自肺腑深处的,那一声声连绵不绝的呼唤,泌血含泪,凝着不尽的伤悲……
殷玉瑶死死咬住唇瓣,却没能忍住从喉中发出的细碎呜咽。
“婷儿?”赫连谪云蓦地回头,满眸惊喜却在瞧清身后女子面容的刹那凝住。
“……父皇!”
双膝一软,殷玉瑶却跪了下去,朝着那慈爱的男人膝行过去。
“……孩子。”
伸出颤巍巍的双手,赫连谪云亲自将她扶起,然后轻轻地,揽她入怀。
这个怀抱,是温暖的,是宽厚的,是慈爱的。
“父皇……”失去挚友的痛楚,在这一刻,变得愈发鲜明。
赫连毓婷,那个刚毅如山般的女子,在她心中的份量,实在不比燕煌曦轻啊!
倘若没有她,燕煌曦怎能平定燕煌暄的叛乱,登上皇位?倘若没有她,安清奕怎么会弃暗投明?倘若没有她,她又怎能一次次从绝境中逃出,回到燕煌曦身边?
爱情,固然重要,可是她们之间这段友情,丝毫不逊色于那一段千年绝恋啊!
“孩子……”赫连谪云以一个帝王博大的胸怀,默认了她这个“女儿”。
直到暝色深重,赫连谪云方将她从怀中拉出,看定殷玉瑶的双眼,字字语重心长:“孩子,从此之后,流枫,只怕要靠你多多照应了。”
“父皇?”殷玉瑶惊愕地看着他。
“诚儿自小仁善,却不具帝王雄材,如今有孤在,有一帮文武重臣在,流枫的局面尚可支撑,但是将来——”
“父皇请放心,流枫与大燕互为姻亲,流枫的事,便是大燕之事,流枫的平安,便是大燕的平安!”
“如此,孤就……放心了,想来婷儿英灵在天,也可……放心了……”
看着眼前这瞬间似乎苍老了十年的英武男子,殷玉瑶再次湿了双眼——
自己怎么能,想要退却,想要隐归山林呢?纵使真有那么一天,会失去燕煌曦的爱,自己也该时时关注着大燕,并且毫不犹豫地,担负起流枫的未来——这是她欠赫连毓婷的,也是她对那个男人,最为真诚的爱。
燕煌曦爱大燕。
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
作为一个深爱他的女人,她应该和他一样,也深深地爱着那片广袤的国土,甚至,是整个天下啊……
她和燕煌曦的爱,固然神圣不可侵犯,可是这天下无数人的幸福,不也该有那么些坚定的人,出来召唤,出来守护吗?
男女情爱,是小爱。
对整个世界的爱,才是真真正正的,大爱无疆啊!
………………………………
第220章:花开完满
槿花醉红。
七月了。
月光清浅地迈过槛杆,映进女子眸底。
羁留流枫,已二十余日,她每日里带着贺兰靖等人,这里走走,那里走走,细察着流枫的国政、军情、民俗,但凡有所疏漏处,总是在第一时间里,督促相应的官吏迅速予以更正,并且求得两名贤者,入宫为太子少傅,教授太子赫连毓诚课业。
流枫向来民风淳朴,对于她此番作为自是感佩异常,即使百官们间或有一二微言,也被贺兰靖与陈启瑞,以流枫长公主的名义给压了下去。
毓婷,毓婷,望着空中的皎月,殷玉瑶默默心语——不知我今日之所为,你可满意?
背后的花影深处,起了些许小小的骚动,眉梢微微蹙了蹙,殷玉瑶转过身子,只见两道小小的影子,正拉拉扯扯着。
“玉恒?小昕?”将他们从花丛中拉出来,殷玉瑶的目光扫过两人沾着泥屑的衣衫,“你们这是做什么?”
“皇嫂……”燕煌昕委屈地撇撇嘴,泫然欲泣。
“嗯?!”殷玉瑶加重话音。
燕煌昕刚欲启唇,却被殷玉恒一把扯住,用眼神威胁道:“不许说!”
“为什么不许说?”殷玉瑶摁住殷玉恒的肩,看着燕煌昕,“有什么话,你说吧。”
咬着柔软的唇瓣,燕煌昕满眸楚楚可怜:“昕儿……昕儿想家了,想四哥,想五哥,想外公……”
想家?看着她那黑亮莹润的双眸,殷玉瑶一时怔住。
“皇嫂……”燕煌昕伸着手,轻轻扯住她的裙摆,微微地摇晃着,“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
这世间最温暖的两个字。
一丝悸颤从殷玉瑶心间滑过。
那是什么?
况味复杂,实在难以一言叙之。
更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这些天以来,由于忙碌流枫的内外政事,她竟然很少想起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男子。
难道说,她的骨子里,也有着和赫连毓婷一样的坚强?一样的豁达?一样的睿智?
“皇嫂……”燕煌昕眼里闪过丝恐慌——临行之前,她可是当着皇兄的面拍过胸脯,无论如何,都得把皇嫂给带回去,否则,她就没有可爱的小侄儿和小侄女了,那可不好玩。
“皇嫂,你为什么不说话?”
殷玉瑶低头看她,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深远,也是从未有过的淡定,轻轻拍拍燕煌昕的脸颊,她终于出了声:“夜已深了,小昕,玉恒,你们都回去睡觉吧。”
“皇嫂——”燕煌昕心中愈发焦急,只差没哭出来,殷玉恒眼里却亮光灼灼,一把扣住燕煌昕的手腕,蛮横地拉起她:“走吧!”
“我不!”燕煌昕咬牙低喊,欲要挣脱,不料殷玉恒的力气却大得惊人,强拖着她,走了。
月影清斜的回廊里,再次只剩下殷玉瑶一人。
望着满庭扶疏花木,她的心,出奇澄明,过去的一切,现在的一切,将来的一切,忽然间都变得无比清晰。
她想她是懂了。
也是悟了。
懂了燕煌曦,懂了赫连毓婷,懂了纳兰照羽,懂了司徒沛,懂了司徒黛……
懂了他们为什么每每面对感情,不管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都是那样地踌躇不前,难以抉择。
只因为,他们是王者。
他们的肩上,担承的不仅是自己的未来,更是成千上万人的未来,他们的心中,装的永远不是自己,而是——天下。
天下为公。
儿女为私。
前者,永远在后者之上。
这样的开悟,让她明白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