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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墨……”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他便一头栽倒在地。
勾了勾唇角,商达放下毛笔,俯身将副将扶起,干脆利落地剥下他身上铠甲,急速穿上身——文定阙,你大概想不到吧,精心布下的这个棋子,反倒被我所用。
一指封住副将的昏睡穴,将其拖到里间,塞进柜子里,再锁上铜锁,然后回到外间,处理干净所有的痕迹,商达这才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一切,将必须之物掖入袖中,出门而去。
他,还有最后一项任务,找到国玺,炮制假诏书,调回守在湘江之上的孟赛,让燕国大军得以顺利渡江。
脚步匆促,商达没有理会身边那些喊打喊杀,各自为阵的士兵们,径直朝着目的地——转龙殿而去。
转龙殿外,火光已然熄灭,虽然建筑的墙壁、殿柱被烟熏得漆黑,但主体却并未损坏——因为纵火之人,其目的只是在于搅乱视听,并不是真的要毁掉这座大殿,尤其是当里面,还放着他们所需要的事物时。
商达之所以如此从容,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担任丞相一职数年以来,他除了为燕国打探到不少的朝廷机密,还查到了玉玺存放之所——转龙殿后方的古井之中。
那口古井,看似平常,其实布设着重重机关,若不能斟破,即使得知玉玺所在,也毫无用处。
而对于破除机关消息,商达无疑是燕国暗人中的翘楚。
转龙殿的前厅中,早已是尸山血海,无数的人瞬间葬送性命,然后又有无数的人涌进来,填补空缺。
不惜代价的所有目的,只有一个——玉玺。
那无上的权利,无边的荣耀,巨额的财富,足以让无数的人疯狂。
商达轻而易举地越过了他们,从侧门闪出,进了后院。
立于梧桐树下,他侧耳倾听半晌,确定没有人注意自己,这才身形一纵,以极快的速度,跃入古井之中!
破机关、取玉玺、用玺印,直到整件事完成,不过半个时辰。长长吁了一口气,立在井底的商达抬起头,朝头顶那墨黑的天空看了一眼,然后抱着假圣旨与玉玺,一步步登上井壁,离开了古进,几闪几闪,没入浓郁的夜色中……
天,渐渐地亮了,杀戮却未曾歇止。
从外宫门到转龙殿,甚至是后宫三十六宫七十二殿,到底横躺着尸体——士兵的、宫女的、太监的……在任何一场权利极致的交锋中,人命,都是最不值钱的,哪怕你公子皇孙,一样形同草芥。
皇后的辇车,始终停在宫门之前,文定阙轩然而立,双眸冷然,无论那里面的搏杀结果如何,他是绝不会在意的,最好是全部死光,这样,他连借口都不需要,更不用那什么遗诏,直接……
“阙儿,”扯扯他的紧袖,文皇后面色惨然,“国玺……”
“他们拿不到的。”文定阙毫不犹豫地开口,带着几许铁冷,“即使拿得到,也毫无意义。”
“阙儿……?”文皇后直起酸软的身子,满眸讶然,“你——”
淡淡瞟了她一眼,文定阙却没有再说什么。这些年领兵练勇,使得他的胆魄,比一般同年纪的男子,强韧上百倍,也让他深深懂得,很多事,不到最后一刻,都是作不得准的。
但,少年老成如他,也断料不到,有一份决定他命运,整个文氏家族命运的诏书,在昨夜凌晨,由一名“太监”携带着,离开了皇宫,直奔湘江……
……
湘江。
北岸。
看着手中的圣旨,再看看来人——一个身着紫色服饰的太监,孟赛眼中难掩惑色。
数日之前,他奉密诏来此镇守,严密封锁水道,皇帝一再严嘱,若燕军不撤,他绝不能返京,怎么现在却——?
冷不丁抬头,孟赛扫了来人一眼,对方却满脸静然,不卑不亢,很有几分琢磨不透的意思。
放下圣旨,孟赛慢慢开口:“这旨,本帅不能接。”
对方倒也不觉得怎么例外,只淡淡道:“皇上是什么样的脾气,想来孟元帅自是清楚。”
孟赛的面色顿时一僵!
满朝文武皆知,黎长均最是喜乐无常,朝令昔改并不足为奇,但倘若臣下不遵旨谕,擅作主张,哪怕封疆大吏,甚至亲生儿子,也不能例外。
孟赛沉默了。
忤旨之罪,他自己或可担承,可手下那些士卒……
无奈地叹口气,孟赛转过了身子。
紫衣太监打了个千,侧身退出。
他知道,此事,已定。
皇上,您的计谋,果然步步精妙,算无遗策。
在觞城天元宫生变的第二日,驻守湘江的孟赛,下令所有封锁江面的战船大举撤退,整个湘江防线旋即告破,至此,对岸整片广阔的黎国袤土,暴露在数百万燕军的铁蹄之下。
二十二岁的燕煌曦,用他可怕的理智,运筹帷幄的才干,在短短数日内,粉碎了黎长均用数十年强权经营、建立起来的一切。
这,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一种深浓而刻骨的讽刺?
时间继续往前滑移。
经历两天两夜的“优胜劣汰”之后,天元宫中,还活着站立的人,已经不多。
从另一方面说,能够活到现在的,都是精英,都是强者。
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所以,当浑身浴血的诸位黎姓王侯,看到那自宫门中涌进的大批骁兵悍勇时,整个儿都呆住了。
这是哪里来的兵?
秩序井然的兵卒们,却似乎并不急着对他们亮出屠刀,占据有利地形之后,分开退至两旁,让出道来。
身着银甲,精神抖擞的男子徐步而来,雪冷目光扫过一张张染满鲜血,且疲惫不堪的面容,微微挑高了唇角:“要么,缴械投降,要么……”
后面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不过那威胁的意味,已经再明白不过。
参与角力的王爷侯爷们,无声对视着,眼中有犹豫,有退缩,更多的,却是深深的质疑——对那个年轻的男人,他们能够相信吗?可以相信吗?
可眼下的情形,纵不相信他,又能怎样?
“不能答应!”猛可里,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嗓子,“身为皇族,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
铿锵有力,铁骨铮然。
然而现场,却是一片死寂。
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有那种赴死之决心!
……
抬头看了看天空,文定阙微微地笑了——皇族又怎样?天之骄子又如何?比起贩夫走卒,能好到哪里去?
“你们以为,放下武器,他就能放过你们吗?别做梦了!”不知道是谁,又喊了一嗓子,仿佛平地一声惊雷,震醒了所有的人!
文定阙面色一寒!他已经清晰无比地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萧杀之气!
那是一种灭顶之灾即将到来,绝地反搏的强大戾气,像是风暴一般,向他包抄席卷过来!
妈的!
暗暗地骂了一句,文定阙一摆手——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第二轮,对黎姓皇族的清洗,再次展开——
至此,这场由“黎皇驾崩”而引发的权力争端,彻底演变成一场,谁都没有办法控制的血腥暴动。
整个黎国的权贵阶层,都陷入了疯魔的状态,手执屠刀,你杀我,我砍你,将一座华美的天元宫,变成生死决斗的角力场……
………………………………
第163章:回去吧
当燕煌曦领着冉济的大军,浩浩荡荡开至天元宫外时,看到的,便是一幅用鲜血绘成的图景,饶是他一向心冷如钢,也不由皱了皱眉头——如斯搞法,的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只是想让黎国内乱,并没有屠尽黎姓皇族之意,那么眼前的杰作……?
黑眸暗了暗,他已然知晓了答案——段鸿遥。
那个像冰山一样绝冷的男人,果然也在背地里出了手,看他的意思,不让这些人死绝,是不会罢手的,那么自己,该如何处理眼前这情势?
隔岸观火?坐收渔利?那倒是乐得自在,只是——心中那种被人利用的感觉,像是在犯罪的感觉,始终难以消除。
情不自禁地,他又想起了深纳于胸中的那个女子——瑶儿,倘若你在,你会怎么做呢?
对一个帝王而言,在战场上,同情敌人,无疑是种愚蠢的行为,但,这场战争——
“它不是正义的!”
是谁的喊声,蓦然穿透他的脑海,唤醒他那一丝,仅存的良知。
攥紧右拳,燕煌曦沉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