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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简单的粗布衣衫,虽已人到中年,却并没有任何发福,体态依然挺拔精干,双目炯炯有神如同刀锋般尖锐,一张脸和风易凌有些相似,却更加沧桑,还留了几缕胡须。
黑暗的房间内还没来得及点灯,风易凌单膝跪在黑暗里,却不知该如何辩白。
父亲一向和连/城家关系很好,如今自己闹出这么一出,虽然这并不是花阡陌的错,但他显然已经主观的在排斥花阡陌了,觉得她红颜祸水了。父亲一向固执,若真讨厌了什么,只怕那种厌恶就很难改观了,他寻思了良久也不知该如何替花阡陌开脱,索性将一切和盘托出。
“父亲,您可还记得八年前儿子在南疆遇险,曾被一个南疆少女所救之事?”
“当然记得,那又怎么了?”
“花阡陌就是那个救了儿子的姑娘。”
风南天有些意外,终于转回身子看向他,皱起眉:“她就是那个姑娘?这到底怎么回事?”
风易凌毫不隐瞒,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在自己的印象里,父亲虽然严格了些,却是绝对的讲原则,正直磊落说一不二,也并非全不通情达理。与其让他继续误会花阡陌,倒不如把所有事情都说明白了,或许他还可能知道一些关于那些屠杀者的内情。
“将人化为血水的武功?”事情说完,风南天果然转移了注意力。
“是。”风易凌低声道,“据花阡陌所说,她亲眼见到,被那种掌法击中,人的全身骨骼皮肤都会融化消失,最后只化为一滩血水。”
“这种功夫……当真是闻所未闻……”风南天皱眉沉吟,有些深思。若世上真的有这种邪功,那么这对于江湖一定是一个极大的危险。然而这些年来,江湖中从未听说有这类魔道,倘若不是那女子说谎,那就是那人十分懂得隐藏自己,甚至可能那魔道就隐藏在这些名门正派之中!
而风易凌将这些告诉自己,想来也是出于这点考虑。
从父亲这里也得到这个答案,风易凌有些失望。风南天却已经转移了注意力,又问道。
“这么说,你常和那姑娘来往,也是因为这个?”
“是。花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且灭族还可能是受儿子所累,儿子不能坐视不理,所以才一直想查清真相。”
“为什么不和各大掌门说?”
“若事情揭开,人人皆知她是当年灭族之中幸存下来的,若是被当年凶手得知,那她处境岂不会变得极为危险?”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而且如今毫无可以怀疑的目标,轻举妄动还可能打草惊蛇。看来此事确实只能秘密调查,风南天沉吟良久,才道:“毕竟是你的救命恩人,她沦落到这种境地,确实不能坐视不管……”
“……你若要帮她查,那便查吧!”得到了父亲的首肯,风易凌正暗喜,却又听到风南天声音又骤然变严肃了,教训道。
“不过,你也须注意自己的身份才是!她终究是个青楼女子,你还是得跟她保持距离才好,万万不可走得太近!”
没想到居然从一向敬重的父亲口中听到这样的话,风易凌有些不可思议,终于忘了礼数,抬头直视着自己的父亲――他一向觉得自己的父亲正直心善而讲原则,所以才一向听话。可他怎么可以在知晓了这些前因后果后,还是对她抱有偏见?
“父亲!可是她……”
“可是什么?”风南天脸一板,沉声道:“她是身世可怜!可那又如何?你可怜她想帮她更多,还能将她接回家不成?她已经走到那种地步,就算将她接回了家,那她将来又当如何?你还能照顾她一辈子不成?人言可畏,你要将我臧云山庄的颜面置于何处?将你山庄少主的身份置于何处?”
知子莫如父,见儿子低下了头不说话,风南天缓和了语气,继续道:“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孩子,也懂得知恩图报。不过你能帮她的也只有那么多了,你还有着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不要因为自己的同情心和内疚铸成大错才是!”
风南天终归是长辈,活的久,看事情也比一般人透彻许多,一语就道破了事情的关键。
风易凌却只是沉默不语。
风南天虽然教子严格刻板,却从来都不是冷血无情之辈。要对这样一个身世凄苦,还救过自己儿子的女孩的处境坐视不理,他自己也是十分无奈的。见风易凌低着头久久不说话,他也明白要让儿子接受这些现实很难。所以他并没有苛责什么,长长叹了口气,负手走了出去。
……
花阡陌看着风易凌眼神复杂,站在那里忽然就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颇有些意外。
“风少侠?”
风易凌回过神。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没有平日精雕细琢的那种明艳,却让他想起当年的那个静静陪着他为他唱歌的少女。她脸上似乎有些困惑和不安,蹙眉看着他,显得有些茫然。
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缠着他,而是他在执着于过去的谜团而揪着她不放。一切都不是她的本意,是因为他,才给她招致了这些偏见和非议。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做错了,他应该明白自己的立场,不该让她为难。
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风易凌竭力忽视掉从刚才就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丝异样的压抑情绪,不再胡思乱想,保持着那份冷静和疏离说起了正事。
“花阡陌。我跟父亲谈过了,连父亲也没有听说过那种邪功。”
花阡陌有些意外,是没料到他登门造访却忽然说起了这个。原来他一直将此事放在心底么?因为之前种种事情而变得有些冷然的心情微微复杂。
她垂下眼,只说了一句:“我没有说谎。”
“嗯,我们信你。”风易凌应了一句,继续道,“只是如今我们对当年之事毫无线索,也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只能私底下秘密调查。那人可能潜伏在任何名门正派,甚至可能就在你我能看到的某些人中,所以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要暴露了身份。”
花阡陌垂下眼,低着头轻轻应了声:“……嗯。”
她并没有多追问什么,只是低着头不说话。这样的交流是如此公式化,疏远而客气,像在谈公事。若要保持距离,这他们之间唯一能顺理成章谈论的事情。说完这些,气氛有些尴尬和凝滞。风易凌默默看着她,却始终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二人就此陷入了沉默。
她一直没有抬头,也就没有觉察到他在一直看着她,也没觉察到他那复杂而静默的眼神。他沉默许久,终于道。
“时候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我先告辞了。”
“嗯,我就不送了。慢走。”
………………………………
桃花树
宴会时闹出的那个小插曲自然是影响不了武林大会的进程的,在比武场那边,各项比试依然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只是花阡陌对那却并不感兴趣。
她在盘算着要如何打探到更多情报。从纸上得来的消息终究是不够直观明了,而且对于公子所说的那块龙纹玉佩,他们更是还完全一无所知。这段时间内,影只能在举办武林大会的外场行走,实在是不太方便。而她如今恰好身在内院,又能四处行走,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所以她借着白天闲暇的机会,常常领着红绫小絮二人在连/城家内四处行走闲逛,名为赏景游玩,实际上却是暗暗观察着整个连/城家的地势情形。或许是因为风易凌前几天闹的那一出,连/城家各处的守卫下人都知道了她有风家少主撑腰。纵使心里再怎么对她们鄙夷不屑,风易凌的面子还是得给的。所以如今她在各处行走都方便了许多,要去哪里都没有什么人来阻拦。
直到今天。
“姑娘,你不能进去。”
突然出现的两条人影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突然就齐刷刷出现在面前,拦在了她要走进的月洞门前面。
花阡陌像是受了惊,后退了几步才站定,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两个应该就是连/城家的暗卫了,花阡陌默默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人。这些人和影似乎有着一些相似之处,同样都一身黑,脸有些不常见阳光的苍白,眼神和表情都同样锋芒锐利,让人望而生畏。即便是面对着几个不会武功的女人,他们也没有放松警惕,依然戒备得滴水不漏。
面对他们的怀疑目光,花阡陌就如同完全没料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两个人一般,惊吓之后露出了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