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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总算来了。”
秦婉儿想起了山上流传过的一段掌故来,听他那样说,就知道他是想到自己没能生个男孩儿出来。这个师叔也怪,从前一心想要男孩子的,结果生下了越裳师妹后却没有再要,并没有听说师叔母有什么生育上的隐疾。何况若真为了添丁,就是再续一房也是无可厚非的。她不知道怎么接口,只得说道:“越裳师妹还没有音信吗?她一个女孩儿家,虽然修为jing强,在外头总还有许多不便的?
去年初秋,来自天山的宾客就来过一回龙虎山,说清了越裳师妹和他们家公子的事由,虽然说话时那样诚惶诚恐,可到底这一桩亲是没法再续了。其后再没听过她的消息,而鹿鸣也从来未曾说起,仿佛不曾有过这个女儿。
“命数天定三分,自己走出七分,你们这些孩子都大了,知道自己该走什么样的路。我既然已做不得主,还是不去理会更乐得清闲。”
自己走自己的路吗,我似乎没有这样的勇气和权利?秦婉儿又被一句话勾出了心里的愁肠。
“我也不打扰你休息了,你且仔细将养。看到这孩子,我就放心了,天师道未来的希望就在他身上。只可怜他不会有幸福快乐的童年,那么重的担子压在身上,只会鞭挞着他赶快成长。希望他会成为不愧于列祖列宗的天师。”
秦婉儿没来由的觉得一阵紧张,却强笑道:“师叔说笑了,他纵然辛苦些,那是生在这样家庭里的本分,上头有他父亲顶着,又能有什么压力在他头上?我也未必不会再生的,又或泯然他以后纳妾我也是不拘的,到时候男丁兴旺,这孩子可不一定当得成天师。”
鹿鸣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毛,盯着秦婉儿沉吟不决,直把她看的坐卧不安,才摇头道:“过了除夕,天师就要出山去,你恐怕还不知道?”
“出,出山去?大新年里,他出山……干什么去?”秦婉儿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死死的抓着被角,感觉只有用尽了力气,才不会被那突如其来的恐惧感所淹没――出山?难怪金瓯测命大多都在满月之时,他却非要赶在这几ri里,孩子刚刚出生,又会抓什么纸片呢?
鹿鸣轻声一叹,怜悯的看着她:“你早晚也会知道的,不如预作准备的好。如今北方战乱纷起,天下将要大乱。他已决定尽起龙虎山中jing锐,北上抵御外侮。你也是在屋子里呆得久了,不知道山上的动静。至于山下,早有附近九县的子弟兵装备整齐、备足粮饷,只等吃过年夜饭,就跟随天师而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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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冲阵
() “朝廷无力剿贼,大伙儿自求多福!”
扯着嗓子喊的老汉骑在毛驴上,那可怜的畜生被主任催逼的发狂,挣了命的赶路,累的毛皮上濡了一层油汗。镇子里本来已经人心惶惶,这句话像是扔进了滚油锅里的冷水,一下子炸开了锅。
打好了包袱的人们赶着投胎一样挤出门外,嘈杂的人cháo裹挟着越来越多的人群,渐渐汇成汹涌的人流,东边的镇口冲去。男人的咆哮声、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闹声、鸡鸭牲口的声音,各sè声响交织成难以忍受的浪cháo,将混乱推到更高处。也有那些走不得的、或是舍不下的,就把外门死死地关牢,在里面乒乒乓乓一阵敲打,门和窗的缝隙都被堵住,不让一丝光透进去。
这镇子仿佛回到了两百年前,那个无国界可循、强梁比官府更值得信任的年代。
“一群笨蛋!跑什么跑呀,家都没了,这大冬天的跑出去不也是个死?”
镇西进村的路口上却有几个不合群的人,这四人站在路中间,两个男人望着进入镇子唯一的路口,两个女人则望着镇子里越来月无法控制的躁动。这里的住户是撤离的最早的,漫天的尘土已经落回地面,可是杂沓凌乱的痕迹却无从抹去。四处散落的衣物、棉絮、稻谷,还有鸡鸭的羽毛、牲畜被踩扁的粪便,甚至是一滩滩浸在泥土里的血迹,无不述说着当时的混乱。
“我去喊他们回来!”燕玉簟一副很铁不成钢的模样,冲着人cháo走去。
闵水荇在她身边不紧不慢的道:“希望村民们肯相信,四个年轻人能挡住两千的虎狼之师。”
燕玉簟愕然停步,虽想反驳,却又无从说起。是啊,如何凭着区区四人就给予百姓们信心?难道拔出剑来稀里哗啦把房子拆他一片吗?在西凉人心里,胡人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烧杀掠夺,刀下从无活口,两千人足以屠戮一个县城,又何况是个小小的镇子?
西行路上,四人亲眼见证了战争的残酷,从西京道进入西凉后,最鲜血淋漓的兵灾**裸的呈现在四人眼前。
与契丹军马和女真联军不同,西路以党项人为首、回鹘人和吐蕃人为辅的联军成分复杂的多,其中诸族混杂,不可计数。对外号称大军三十万,其实听候联军大都督李延庆调遣的主军不过六、七万而已,其余尚有十万余诸族兵卒不受管束,反而分成近百股,如同田野中的蝗虫,跟在大军后面蜂拥冲进了西凉!
朝廷在西凉设立黑水、白马、西平三镇,是天下有数的jing强军镇,三处合在一处足有十五万兵马。然而按着本朝的惯例,这所谓十万自然是掺了水的,其中被上上下下的官员吃掉了三分之一还多的兵额,再扣了些老弱病残,差不多能剩下半数。然而这七万余,却允称jing兵。
只是一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二来军中无修士,而敌方却有天山上的修士高人随军,三来三大军镇也受了新法波及,如今领军的都是新党一派的文官,何曾在战场上见过真章?只可惜数度鏖战,被打掉了两万余军马,不仅丢了大片土地,连西凉中心兴庆府也被贼兵占去,残军只得退守于兴庆府以东的西平府。
如此,则西凉、青海尽遭异族铁蹄蹂躏矣!
百股贼兵流窜,百姓流离失所,村落十室九空,道路之上时常见得抛尸,其中不乏稚子垂髫,西凉原本便地广人稀,如今更成了一片荒凉气象!
“耶律瀚海到底有多大的魔力,竟能给这些异族如此大的勇气?”本朝开国以来,这些外族人无不仰仗汉人鼻息,何曾敢有僭越之举?党项、回鹘、吐蕃三家自立国土,稍有颜面,然而对朝廷只敢称番邦小王,年年进贡以求平安,其国人入中土贩市,则税费数倍于汉人。至于羯、回纥、靺鞨、鲜卑、羌、氐等自五胡乱华时期曾烜赫一时,而如今只能在夹缝中生存的诸族,则更是低人一等的存在。
“别胡思乱想了,他们来了!”冒襄目光一寒,手抚剑鞘,使剑柄微微指向前方,而浑身外放的气机忽收敛的干干净净,仿佛此身与石土同化。
子杞闻言一凛,凝神静气果然极远处有隐隐的声音传来。且正高速接近中。他脑海中浮现出万马齐喑的画面,不由更是凛然,来者当是身经百战的骑兵劲旅!
“好强的阵仗!难怪把乡人吓成这样!”这却是子杞料错了,寻常百姓哪里见过什么好阵仗,他们害怕,是因为附近几个镇子联合组织起的乡勇团已被人家连根拔起。西凉自古便民风彪悍,正规军虽不敌,百姓却不肯束手待毙,zi you许多民兵、乡勇团练组织起来保卫家园。然而胡兵的凶狠委实超出想象,规模偏小些的民兵团无不遭到覆灭式的打击。
大地微微颤动起来,小镇里无数瓦片在屋顶上瑟瑟发抖。混乱的人群里也有感觉敏锐的,他们察觉到灾难的临近,于是更加恐慌,更拼命的向前拥挤,却使得环境越发恶劣。虽然人们争先恐后,可仍有小半逃难的人堵在出镇的口子里。
冒襄对子杞道:“别东张西望,前面的敌人不是可以被忽略不计的角sè。即使是我们这样的人,乱军丛中,也可能被寻常的铁器要了命。所以,我们要引导敌人跟着我们走。”
子杞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要……大开杀戒吗?”
“当然!”燕玉簟大声叫道,翘起拇指指向身后:“就当是为了那帮怂人。”
“对!为了那帮怂人!”子杞也大叫了一声,紧紧地攥住了腰间的剑柄。
杂sè的cháo水出现在地平线上,一点点向上翻涌,他们漫过道路和田野,将一切阻挡在前的障碍踏在马下。像极了一群黑压压的蝗虫,所过之处草木皆灰。凭着远迈常人的视觉,冒襄四人已看清了最前面的人的脸。阵形的锋沿上参差不齐,犹如被撕扯开的纸边,却反而带着奇异的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