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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襄将藏锋剑举过头顶,笔直向下一挥,面前的雷电便自动分开,露出一条道路,而原本还浮于空中的些许土石则尽数落了下来。他直视着脸色阴沉的道士,心里竟有了些遗憾:“第一个是你吗?为什么不等一等,第一个来怕是未必能取走我的人头?”
羽融子忽的展颜笑道:“冒兄误会了,自当年龙虎山下一别,愚兄便知道,从此再无取下你人头的希望!”他平日一脸戾气,这忽一展颜,竟多了几分洒然之气,只是骨子里那毒蛇般的阴冷气质却终究挥之不去。
“你要――证道?”
“当日冒兄以‘落魂印’败我,我后来修行,眼前常有那起于无迹却又似无坚不摧的一道光飞来飞去。我近日有所突破,想再试一试冒兄的落魂一印。”
“那你怕是要失望了。我这两年来跌有变故,于剑术一途苦心精研,却把那原本是立身根基的紫雷印法荒疏了。”
“冒兄何必过谦?既是混同于一身修行的立身根基,又何必刻意去修它?冒兄修为今非昔比,定会给我惊喜的。”
冒襄哑然失笑,摇头叹道:“也罢,我一个将死之人――何不发一发余热,成全你这痴心人?”
羽融子缓缓抽出长剑,平伸出去,剑尖直指冒襄。剑身忽现扭曲的曲线,而剑首处则变幻成一颗蛇头,正自昂然吐信,腥红的分叉舌尖上发出“丝丝”的声响,而颈部如兜帽似的蛇皮上则有火焰跳动。剑柄则变成了缠绕于臂上的蛇尾。那蛇相较于剑一般细的腰身长的惊人,蛇尾已绕到羽融子身后,尾端燃着熊熊火焰。
两人的面目皆庄严肃穆,像是正在进行庄严地仪式。紫色的流光从身体各处汇入冒襄拢在胸前的双手,十指如玉,轮转不休,如同生生灭灭的兰花。
呼啸一声,冒襄身后的紫色电幕忽然狂涌而出,眨眼间将不远处的羽融子裹了进来。而直到他被紫电淹没的最后一刻,眉睫也未曾稍动一下。
“请接我一印!”冒襄清喝之后,响过刀锋划过空气的声音。两人的身形被紫色雷电淹没,连众人有意无意的神念探寻也被格挡在外。
“想必是惊才绝艳的过招,可惜……不能亲眼见证。”
少女喃喃的说着,又听到大师兄低低的叹息,想必也做如是想。其实她更想看那个男子出招一瞬的孤绝凌厉――那个利如刀锋、冷若玄冰的男子。“海外仙山”的剑术向来以险绝的气势著称,然而那男子从天柱峰顶飞奔下来时,偶尔泄露的锋芒,让她领略到了另一种凌厉,那是真正经过烈火淬炼出来的。
流光一线,从地面划上天空,电幕从中裂开来,交手比少女想象中的更快结束。她发现羽融子和冒襄互换了位置,可面对的方向不曾变化,因此是背向而立。羽融子仰天大笑起来,因是背对着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然而那笑声如此酣然,让人怎么都不能和这个阴沉的男人联想到一起。而冒襄,脸上同样洋溢笑容,如春冰乍破。
“痛快!多谢羽兄相送,冒某赴死,虽是心中不甘,却也终有一点安慰了。”
“差矣差矣!是我该谢冒兄的大礼――可惜,你死以后,我难得再找这样一个人了。”羽融子忽的转过身来,向冒襄的背脊折腰一拜。起身后猛将长剑掷出,插于地上。那剑上腾起一片火焰,一只水桶粗细的大蛇从火中立起,背上一对火焰凝成的翅膀随风舞动,正是羽融子的兽魂剑灵――翼火蛇。
羽融子手指大蛇,大声叱道:“我命你留在冒兄身边,碎断成灰也要阻挡一阵!他若能活,你便重来寻我;他若死了,你就回到山野间去,重修你的兽道罢。”说罢转身便走。他因无剑不能御剑腾空,然而大步流星,一会儿身影便没入山林。
“吃里扒外的东西!”紫虬恨得咬牙切齿,拔剑便走。齐剑秋也紧跟而来,其余两宗人物也大有上前围殴的架势。
厉无咎却伸手一拦,将上清与纯阳众人拦下。“这一阵,是我的!”他飞身一跃,双手成爪,如一只大鹰向冒襄当头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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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割锦
“这是何等沉雄的掌力!”
龙树和尚找了个极好的位置观战,立身处是山谷间的最高点,可以将所有战斗的细节尽收眼底。小和尚行拙也暗暗乍舌,看着那如山掌势,咂咂嘴道:“啧啧――师父,就是你的阿罗汉掌力,也接不下这位施主几下子?”
龙树点头道:“这一回你算知道天外有人了?不过你师父也不至于那么不堪――”他话音一顿,又道:“你以为这样的掌力是能轻易得到的吗?”''
“据说泰山姬正阳年轻时,曾以无双的掌力称雄一时。东海离岸两百里外,有一座岛,说是岛不对,不过是个大一些的明礁而已。这岛被渔民称作海神礁,据说因为岛底下是一位海神的洞府,因此岛面上的风浪格外猛烈,常有十几丈高的大海浪。姬大盟主曾在岛上独处三年,锤炼掌力,每日将临岛的海浪拍碎,这才成就了这一套‘碎波掌’。不过也有人说他是屠了那岛里的海妖,吞了内丹,才使得修为大进,也不过是些嫉恨之言了。”
“原来叫碎波……难怪我看他出掌时如一波涌来、万波随行,仿佛层层叠叠无有穷尽。到了掌力喷吐时,掌劲却猛地炸开,像是要把眼前一切有形无形的东西都拍的粉碎!”
小和尚像是猛地想起一事,抓住他师父的胳膊大呼道:“那使剑的公子如何能抵挡?”
龙树被他抓得眉头一皱,行拙无意间已用上了龙象之力:“你不要小瞧了那位公子,别看他大不了你几岁,本事可是你的十倍不止。那位厉施主掌力虽已到了姬盟主当年的境界,可未必就能无往不利。说起真正的无坚不摧,这世上,毕竟还是要首称剑道的啊!”
行拙心想这话不假,他一想起燕长歌的剑便觉得心惊不已。若说杀伐决荡,这世上又有哪一种神通能和剑道比肩?
“可是不只是他一人,他身后那些人也……尽是虎狼!”
“尽是虎狼……也没有错呢,这样的世道,如何容得下柔弱之人修行?行拙,不要去说他们,就是师父和你,也要随时做好当虎狼的准备。”
行拙霍的一惊:“师父是什么意思?虎狼……我们不是该怀有慈悲之心吗?何况冒公子既然是帝释的血脉传承,不也、不也算与佛门亲近吗?”
“八部天龙的血脉,也不是天生就与佛门亲近的。那是股会渐渐觉醒的力量,到了极致足以左右天下的形势,本就该被佛门完全掌握。他如果入了魔道,或是握于他人之手,倒不如――早一步把血脉传承送入轮回。”
行拙似懂非懂,不由自主就向海外仙山和山中宰府那边望去。怎么这些原本封镇八部血脉的人仿佛和血脉的传人站在了一边,而他们这些佛门中人却反而要举起屠刀了呢?
一记如巨石坠地的闷响把他唤醒,他重新注目战场,也不由为那平地上忽现的一个巨大掌印而惊愕。
所谓“拳开天地”,也不过如此?
两人早已离开了深坑的范围,而紫电始终如影随行,现在却像一群蛇,被掌风强行压制着紧贴于地皮,不甘似的发出阵阵“兹兹”之声。
冒襄则如同本身化为一束雷电。
厉无咎脚踏虚空,双掌挥斥之时,仿佛真有大海般渺无穷尽的气魄。冒襄不甘被压服于下方,每每挺身而击,厉无咎掌起如浪流翻卷,几乎只手遮天,将他重又按回去。便见得冒襄在掌型的巨坑里弹跃不休,三丈高空中如有一堵封锁的墙,无论如何越不过去。
然而冒襄又岂是能被完全压制之人?他忽的收剑立于坑边,身体绷紧如同将要扑击的猎豹,剑刃贴着腿侧,一线寒芒从锋刃处一闪而过。继而,他挺身如标枪,藏锋剑划出几乎完美的弧度,连跳动的紫色电火也畏惧于他这一剑所带动的“势”,四散远遁。
遮天蔽日的一掌于此时当头按下,然而掌劲却真如流水,从上扬的剑身两侧滑过。这一剑尚未展开,就已有庞沛的剑势泄露。虽然招式全然不同,然而其中蕴藏的剑意,则与那日冒襄精疲力竭时向碎玉公子挥出的一剑相同――此身已是,不系舟!
在场所有人都被那昂扬而上的剑光抓住眼球,不能移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