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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份修为也未必称得上是绝顶,他是根本不畏死呢,还是狂傲的不惜己身?四周纯阳宫的道士都围了上来,那人却目不斜视,稳稳地一步步向前走去。这里是京师不假,可纯阳宫当真要杀个把人,什么时候挑过地方?此时只要再有一人出手,把大伙儿的火气挑动起来,就是折铁在此,也要卸他几只胳膊腿下来!
大胡子的右掌三握三松,终究是没有出手,直到那人从他身边走过,才缓缓释放了手上的真息,同时间,他听到身后几下极低的吐气声——纯阳宫的修士,向来自诩,毕竟不斩背向之人。大胡子始终注意着那人的神色,自始至终,他没从那人的眸光里,看出一丝因惊慌而引起的跳动,那人一双细长的眉也始终阴沉的耸着,让那张本来堪称方正的国字脸,看起来像是憎恨着所有人。
那人堪堪走过车队中段,终于有个年轻道人,似乎受不住这等压抑气氛,吼了一声,眼见要挺剑杀来,前街乾元的声音已到:“不要为难于他,放他过来。”
已挚出剑来的年轻道人身形一个踉跄,被这么一句话放干了全身充斥的煞气。
众女子见横生枝节,都拿眼望着粉衣女子,看她作何定夺。粉衣女见来人不道不俗,与老道士显然不是一路,心里也是没甚主意,向后退了两步,示意众姐妹静观其变。
“木纹铁质,代天师表,老道何幸,竟能再睹此剑。”乾元的目光又从剑柄落在来人的脸上,细看了半响,喟然叹道:“你和你父亲有七分相似,真让我如见圆明道兄啊!”
“住口!”那人闻言一怒,脚下响起一阵“嗑啦”裂响,却是无意中踏碎了脚下硬石路,最长的裂纹辐射出丈远。“不准你提我父亲的名讳!”
乾元却连眼皮也没眨上一下,神色间便如同对着相熟的子侄辈,“怎么,贤侄甫一入京,便要展露展露这些年的闭关之功吗?这天师剑二十年来才一出世,就要斩同道之人?”
“谁和你是同道?”在他耳里,‘闭关之功’四个字似乎格外重些,听得他眉头一跳。闭关,闭关——这是他如今最不待见的两个字,它们仿佛能勾起他心中一团无名的火焰,让他莫名的暴躁。自出关那日起,他就禁止下面的人提这两个字。
眼前就是他“朝思暮想”、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大仇人,想不到刚刚入京就这样道左相逢,他甚至还没有做好准备,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他尽量平复着心情,努力地安抚着胸中那团憎恨的火焰,用自以为淡然的语气说道:“快让你的人闪开,你自己愿意耽搁没人管你,可我的车马都被堵在后面了。”
“师尊,放他不得!月前这人在龙虎山下,斩了我许多三宗子弟,如此血仇,怎能不报?”斜里一个中年道士忽地大声喝道,双眼中尽是仇恨之意。
那年轻身背天师剑,又自承与上代天师的父子关系,自是少天师张泯然无疑。他闻言眉上凛然,全身绷得如一张拉满的铁弓,只等着四面八方的袭击。
却不料乾元如同不闻,淡淡说道:“这却须问身后这几位小娘子——”他转过头去看那几个女子,眼角不经意间扫过了身后包围的看客,轻“咦”了一声,低声道:“竟又来了位久思一见之人?”
那少天师以为乾元又在作态敷衍,怒道:“你又做什么玄虚?你可别忘了,这是天子脚下,似你这等——”
他忽然也卡了壳,因为他也看见了在人群里穿行而来的那人。
其时已是日上三竿的光景,街上行人最多,众人争看那一众女妓和道士们争路,把整条街道围个水泄不通,差不多堵出十余丈远去。此时,正有一人从人群中穿行而过,拥塞的众人没有给他带来丝毫困扰,无论他面前的缝隙有多细小,他仿佛只是一晃肩,便能倏忽而过,如同一尾游鱼。把他比作游鱼也似不妥,因为没有一条游鱼能有他那般闲庭信步的气度。
乾元轻“咦”时,他尚在人群之外,少天师注意到时,他则刚刚走入人群,而不过是又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已到了众女身后。
粉衣女子只觉身后微有风动,倏然转身,瞳孔如猫一般缩起来,神色一刹间亮的炫目——好一个翩翩美少年!
那人,正是得知今日天师道入城,特来相迎的冒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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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一章的字数总算恢复了当初的一点风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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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相见不欢
“折铁之徒,冒襄?”
“纯阳宫,乾元真人?”
乾元老道眼神骤然凌厉,此时再没人会怀疑他道教魁首的身份。风雷常起于瞬息,一个人的质气又能转变的有多快?――白驹过隙之间,已是两番天地。
他的眼神仿佛成了有形之物,在冒襄身上逡巡了三周,终于落到那只右手上。而那只手,此时紫光微发,轻握在剑柄上,稳如泰山。可那不动里却仿佛另有玄机,给人予一种如擎山岳的感觉,若设那山岳一朝搬移,这只擎山的手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冒襄在忍耐,愤怒清晰地刻在他如峰峦蹙起的眉间。无声的咒言在心底流过,无数变换的手印在他的脑海里演化,他的右手正凝聚着一道自练成之日起从不曾用于实战的印法。
乾元忽然一叹,不知怎地,冒襄的怒气似也在这叹气声中无以为继。冒襄知道,没有眼前的这个老道,天师道就不会是现在的局面,折铁也不会被废,再往前上溯一点,甚至素未谋面的圆明天师也不会死。他的心里本来烧起了一团火焰,他的右手中也已经凝聚了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力量。可是,就是乾元的那一下轻轻的低叹声中,他的情绪竟然平复下来,火焰也渐渐熄灭,就仿佛他的胸口被凿开了一个小洞,让所有东西都顺着溜走。而他右手上的微光,也自然就消散无踪了。
“可叹我一生收徒三十八人,却无一人能有这般天资。人生匆匆一二百载,我所创道统,终要在身后灭寂无闻。”乾元露出惋惜的神色,仿佛真的恨不得冒襄是他的徒弟。
冒襄冷冷的看着他,道:“也许你的徒弟们高兴还来不及呢。用阴谋诡计和出卖同道换来的基业即使毁了,他们虽然不能再过的那么风光,可至少能够睡上安稳觉,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也不用害怕有人戳着脊梁骨骂他混蛋!谁知道呢,人道天理循环,你今日出卖人家,他日自也有人会出卖你。”
乾元并未动怒,道:“天下悠悠之口,自有公断。更何况这天下古往今来的基业,哪一桩不是掺了阴谋诡计?”
他忽然走到粉衣女子的跟前,眯着眼说道:“小姑娘还要不要看金牌?”
粉衣女子不料他忽然问起这个,此时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甚至要退开几步才能止住哆嗦,身上的感觉不是冷就能形容得了的。这老道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光是他的目光落在身上就让她心惊肉跳。一个姐妹伸出手扶住她的后腰,那只手却冰凉凉的,也在不停的颤抖,没能给她带来丝毫勇气。因此她嘴唇蠕动了几次,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你还要不要脸?”
那新来的小官人忽然侧身挡在她身前,她一下子就止住了哆嗦,身体里忽多出了一道暖流。她甚至还悄悄的瞄了那小官人英俊的侧脸,却发现他和那老道身体同时晃了几晃,小官人的脸似乎也跟着红了一下。
乾元一双长袖向后一拂,笑道:“看来小姑娘们是改了主意,不想看金牌了。”他向身后的群道挥手,道“都散了,各自回车马上去,我们已经耽搁的太久了。”乾元的话很有用,围观的道人没有一个多话,扭头就往自己的车马那儿走。
冒襄就站在一旁,看着纯阳宫的人整顿车马,执鞭跨鞍重新开拔。那群女郎一时没了主意,都乖乖的站在冒襄身后,再也不敢站出来胡闹。没了热闹可看,路上围堵的百姓自然也就散开来,这些寻常百姓,可不敢开罪了骑马坐车的道爷们。
临走之前,乾元在冒襄身前站定,说道:“老道一生观人无数,人品如冒贤侄者,只怕少年一辈唯有华山林婉能与你比肩。当年贵宗圆明天师天下无敌,折铁道兄威镇四海,却不知这两人年少之时可有如此丰仪?哎,只可惜刚极易折。――大家都要在京城盘桓一段日子,日后还有亲近的机会。”说罢拱手作别,进了一辆等候在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