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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已完全打破了九障之森的禁制壁垒,它们共同组成了一对巨大的眼睛,悬挂在森林上空,撕裂规则,无视于所谓的上古禁制,嘲弄的看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只等着制造者的一声令下,它们将义无反顾的对撞,极力的诠释暴烈之美。彼时,不知将迸发出怎样的光明风暴。
一抹艳红色从林中闪出,是一蓬热腾腾的、飞扬的鲜血,燕玉簟终于摆脱了恼人的老道,并在他干瘪的胸膛上划了深深的一道口子,以作警示。
一团阴影无声无息在她背后升起,遮挡了她自己的影子。在她的侧前方,一团红色的光影在空中载浮载沉,宛如夏花,是在剑气上舞蹈的岚徽。
燕玉簟募然回身,一只庞然鬼物兀立眼前。
那是一团——实在难以分辨那浓重黑雾里裹藏的是什么形状,若强用人间的生物作比,也唯有巨蟒堪与比拟其身形。燕玉簟无惧的盯视着应该是头部的位置,那里被浓雾深锁,只有八点寒芒露出,分作两边排列,那是八只眼睛。
浓雾忽然裂开一线,是它忽然张开嘴——一道横亘在整张“脸”上的嘴。
不管是什么东西,只从那深重的幽暗气息和污浊的吐息中就可分辨,这是一只刚刚从冥河中爬出来的鬼物。
茅山道士号称“养鬼为宠”,世间只当笑话,却当真确有其事?
燕玉簟毫不犹疑,短剑“湘娥”倏然而出,闪电般扎进浓雾里。浓雾中的躯体一阵扭动,搅得雾气翻滚,头部的裂隙张开的更大了,那怪物发出一阵非人间所有的嚎叫。
松筠子感同身受,捂着嘴干咳,指缝里都是丝丝血迹。
燕玉簟的额心冒起一块玉坠形状的凸起,放出黑色光芒,如同第三只眼睛。
“浓雾”摆动头颅,八只眼睛一齐看向燕玉簟,放出八道豪光,撞进额心释放的黑光里,犹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效果。“浓雾”似是痛的厉害,见“眼光杀人”无效,想要低头去咬人,又不敢触碰那黑光,几次三番弯下腰来,却终究是不敢,嘶吼连连,更像是无助的挣扎声。
“嘿!”
燕玉簟吐气开声,一圈白气自肩膀而起,沿着手臂涌出,直入短剑之中。“波”的一声,白气贯入“浓雾”之中,竟破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
“浓雾”昂首惨叫,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自似嘴的“裂口”处蔓延开来,四周树木纷纷断折,连不远处上清诸道布下的“一气剑网”也被再次摧断。波纹所及,里许之内皆有反应,树木哗哗作响。
这声音恰如挽歌,不知是森林今日里第几次唱起,这片古老土地恐怕再不曾遭遇过如此多的折磨,这挽歌只怕终究是为自己而唱。
造化之力将尽,此时——唯人力可解此**!
………………………………
九、情动
子杞低头从茅庐里走出来,深深地吸一口气,满鼻腔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他扬起头看刚刚摆脱森林纠缠的太阳,像个还没长大的顽皮孩子,在树林和远山构成的地平线上蹦蹦跳跳着走远。清晨的阳光柔软温和,仿佛带着些干爽的香气。
有多久没有在清晨时注目朝阳了,他不禁为之前一段时间里错过这夏季最喜人的景色而深深惋惜。他回过头来,入眼是错落而井然的一片茅屋,心头刹那间惘然,入楚地以来的动荡仿佛一场大梦,痕迹如新。
最后一刻,麻衣人――他现在知道是叫南伯子綦――终是不忍古林再受无妄之灾,以绝大神通施展所谓“天成之法”,呼应九障之森中的上古禁制,静默附近十数里之内的一切法力波动。松筠子招来的那一团“浓雾”,被强行挤回了冥河里,至于子杞与长春子二人施展的“仓颉符书”更成了无根之木,法力断绝自然消解于无形。
那等威力,子杞算是亲身感受过了,可后来看南伯子綦的意思,似乎对自我修行犹不满意,说什么古之真人当“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害于物情,终究是入了下乘。
这是一片山谷,溪水叮咚的声响隐隐从谷外传来。他走出一条狭长的坡地,绕过几块形状奇怪的田地,便见了青白色的一长溜儿石崖子,高低起伏的,一头和其他的山石汇成一路,向下形成一片山涧,另一头则曲曲折折的绕着谷地钻入山中。透过些豁口,可看到有清澈至极的溪水流淌,偶尔撞上石崖,便溅起几朵细白的水花。
远远的,一处高出来的石阶子上,坐着一个纤细的身子。窈窕的背影笼在淡淡的水汽里,像青纱帐下、或袅娜香气里孕育的美梦,那样不真实。
稍稍转个角度,就可看见白的如羊脂的两条小腿,荡啊荡的在水面上晃悠,无忧无虑似的,不时踢起几片水花。
子杞刻意放轻脚步,蹑手蹑脚的走近,生怕打破这一刻的平静。水溪拍打石崖子的声响如同古筝的韵律,成了此时绝妙的衬托。
“谢谢。”
燕玉簟的声音响起的突兀,虽如出谷黄莺,却带着些飘忽的意味。反是子杞被唬得一跳,悻悻的停住脚步,愣了半响才想起回应道:“没来由的,谢我做什么?”
“从北邙山到现在,多承你的照顾了,可笑我整日里浑浑噩噩的,到如今才想起来说一个谢字。”她依然背坐着,没有回身,两只脚却停止了摆荡,雪白的赤足悬停在流动的溪水上,有时会轻轻碰到水面,遂激起一点波澜,随即被流水冲走。
子杞笑着说道:“你竟会说谢字,当真是奇事,怎么忽然客气起来了?倒叫我疑心,是不是早起还迷糊着,竟认错了人了。”一边说着玩笑话,一边走到她身后。
燕玉簟低着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没半点玩笑的意思:“谁又是天生就欠谁的,你本来和我萍水相逢,我自知是亏欠了你许多的。从前我总以为是我的就是我的,多天经地义,现在才知道,原来错的厉害。”
子杞不想她忽然说出这样的话,偏偏口气那样认真,一时间竟噎在那里,瞪着眼睛却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燕玉簟见他半天不答话,忽地回过身来。她原本就坐在高处,比子杞高了两个头,低着头道:“我自然知道的,一声谢谢抵不了你这些日子的作为――只是我,我这么个孤魂野鬼,连出生都是个错误,却没有旁的能拿出来报答了。”说这话之初,她还带着点怒气冲冲的意味,可说到后半句,却变成了凄凉之语。
这时候,子杞才仿佛惊醒过来,猛仰起头,继而又“啊”的叫了一声,呆瞪着燕玉簟的脸庞道:“你哭了!”
两道宛然的泪痕仍挂在脸上,燕玉簟的面容却很平静。她的脸如新荷过雨,被泪痕点染,却更见风致。那泪是最自然不过的感情流露,其中甚至未必带着多少哀伤,也许只是心弦被刹那触动,可谁又知道呢?大恸从来无声,大悲亦善于匿藏在情绪深处,或许她自己也未必来得及体察,身体便做出了最直接的响应。
“你哭了!”子杞傻子一样又重复了一遍。
燕玉簟见了他的样子,忽然倔强的仰起头,不让他再看见脸,却也不去擦泪,只任风去吹干。她的声音也跟着倔强起来:“是啊,我是哭啦,你没哭过吗?”
子杞忽然想起当初在龙虎山的后山,那是他第一次去给师父扫墓后,胸中也不知纠集了多少愁情,直哭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这才意识到,已有许久不曾去扫墓了。
燕玉簟忽然将双腿侧转过来,赤着脚跳到草地上,本来可以到脚面的百褶裙被挽到膝盖之上,打了几个大大的活结。她此时又恢复了几分本性,挑衅似的看着子杞,道:“我现在像个大花猫?哼,可不是因为你哭的,我现在,我现在能说的出口了,我是想起了那两个死鬼老爹。”语气冲冲的,不知是在跟眼前的人赌气,还是和话中的人。
子杞点点头,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燕玉簟似乎不愿意让他把话说完,抢着道:“还有!你刚才干嘛不接我的话,是不是真觉得我说对了,一声谢谢根本不顶用啊?”
子杞扭着脸叫起了天屈,几乎要蹦起来:“哪有啊!我哪敢有那些心思?您大小姐开次金口,说一声谢谢,我已是感激涕零,感动的一塌糊涂了!”
“哼,谅你也不敢!”燕玉簟转过身去看溪水,林间的风吹过脚面,凉飕飕的,却让她的心又痒起来,想再试试双脚沁在水里的感觉。她小声嘀咕道:“真是讨厌,大早晨的就来搅和人家,不让人安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