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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侃压力很大,不消说王朴的底子已经在他之上,吴淞也是个天分极高的孩子,而他的姐姐四书五经等更不用说了,简直倒背如流,连先生都为之赞叹,几次称紫仙的资质还在王朴、吴淞之上。
即使心性不定的姚少爷也不白给,加上深藏不露的堂弟沈象道,还有一干勤奋读书的同学,沈侃知道如果连学堂都冲不出来的话,那么也不用去科举了。
潜斋先生针对他们几个特别聪明的弟子,不叫他们诵读四书五经了,每日只给他们仔细讲解经书之义,并讲些时政,每隔两天命每个人学作一篇文章,诗词歌赋则是家常便饭。
倒是他的闺女王春芳早年念过《女儿经》和《女四书》,最近才念完了《列女传》以及《礼记》,现在正在念《诗经》。
《女四书》指的是东汉史学家班昭给他女儿编撰的《女诫》,主要讲三从四德等封建道德教育。
永乐皇帝的徐皇后编纂的《内训》,采集古圣先贤关于女子封建品德的教诲。
唐朝女学士宋若莘编写的《女论语》,仿效《论语》,以彼此问答的形式来阐述封建妇道。以及唐朝郑氏所写的《女孝经》。
大家伙从每天传出来的清脆读书声中,无需猜测,就知道王师妹正在学习“诗经”。
窗户里的读书声突然停止,接着门打开,几个年纪最小的学生飞快跑出来玩耍。
他们看到坐在外头的小孩子,就笑着道:“牛娃子!你又来偷听了,没有钱念书偷着听,不要脸!不要脸!”
“我没有。”牛娃子顿时涨红了脸。
如此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彼此对骂起来,很快惊动了教室里的其他人。
“谁吵嘴了”王春芳站了起来。
吴紫仙也抬头看了过去,先扫过她的弟弟,又在闷头读书的沈侃脸上打了个转,这才望向窗外。
外头学生们仗着人多势众,渐渐骂得牛娃子抬不起头,这时潜斋先生走了出去,喝道:“你们干什么”
学生们见先生出来了,轰的一声散开,就见牛娃子牵着牛绳子,一步一步的要离开。
潜斋先生冲他说道:“牛娃子,你来,我有话问你。”
牛娃子于是转过身来,委屈的看着先生。
王潜斋上前一步,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搁着牛不去放,成天到学堂外面来乘凉,我问你是不是躲懒呢”
牛娃子愤怒的道:“牛放好了,活计也都做完了,我从不偷懒!”
“是么!”潜斋先生笑了,“看来你真是为了要偷听读书来的。我问你,你可知道读书有什么好处”
牛娃子说道:“我小时候在蒙馆读书,后来大了,我爹说读书一年要花好多钱,家里的牛没人管,交给人家看着,每年还要贴掉一两银,所以就不让我读书了。先生,我知道读书好,将来进学做官,做大老爷,可我现在成天看牛,到老不过是个庄稼人。”
潜斋先生听了,不由得哈哈大笑:“你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想着做大老爷你说,做大老爷又有什么好处啊”
“先生别以为我不懂。”牛娃子哼了声,仰起头,“打官司要请大老爷,买田卖地也要请大老爷,有红白喜事还得请大老爷,大老爷出门坐轿子,吃酒做首席,夏天穿袜子鞋,出门撑纸扇,可以娶小,有人伺候,不管走到哪都受人尊敬。”
教室里的沈侃忽然脸红了,貌似他这段时间以来,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把富国强民,改变悲催历史的壮志雄心渐渐抛到了脑后,读书的动力完全和牛娃子这番话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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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9章 非礼勿视
“紫仙姐,你瞧你瞧,他的脚好像在写字。”王春芳叫道。
“是嘛。”
吴紫仙的目光转而看向牛娃子的双脚,乡下的孩子只要不读书,大多常年不怎么穿鞋,就见牛娃子的大母脚趾头,果然是在地上画着字。
潜斋先生也注意到了,低头看了下,画的是神童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你以前念过几年书”潜斋先生不禁有些感概。
“念了四年书。”
“嗯,你开过讲吗”
“四书听了一半。”牛娃子一咧嘴,“先生,我要是没开过讲,也就不知道读书的好处了。”
“那你开过笔吗”
“作过破承题,以前的先生说,若我好生读下去,一定会进的。”
“了不得。”潜斋先生顺口夸了一句,“你想进到哪”
“中秀才呀。”牛娃子的神色似乎非常遗憾。
周围的弟子们哄笑起来,笑话牛娃子不自量力,对此牛娃子又不甘示弱的瞪着他们,大家的笑声更大了。
教室里的王春芳气愤的道:“师兄们太不像话,凭什么瞧不起人”
对此吴紫仙莞尔一笑,没有说话,忽然看到对面的粗人依然在闷头看书,不由得微微撇嘴,心说这里的年轻人都以他为首,大人们也夸他好义任事,而牛娃子这么可怜,也不见他伸手帮一把,徒有虚名。
沈侃被冤枉了。
好在她只是鄙视了一下下,随即认识到不该这样,连牛娃子的父母都没能力供养自己的孩子读书,粗人又怎么能做到呢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呀,再说帮得了一个,村里其他类似的孩子又怎么办
“什么时候能让天底下所有的孩子都读上书”吴紫仙叹息。
这时潜斋先生笑道:“你既然自负能考中秀才,那我倒要考你一考,你说你会做破承题,我出一个孟子上的题目,你给我做一个破题出来试试看,题目是‘牛何之’。”
“为何要考我”牛娃子歪着脑袋。
潜斋先生正色说道:“我并非与你开玩笑,因见你天天来听讲,是个好孩子。只可惜没有机会上学,所以我要试一试你的天分。有,那我不妨收你做名弟子,没有,就好好的放牛,不要再来这边耽误工夫了。”
“我做。”牛娃子微微仰起头,思索起来。
屋里的王春芳紧张起来,似乎很期待牛蛙子接下来会有惊人之语。
吴紫仙则飞快思索,轻声说道:“牛何之,出自齐桓晋文之事:有牵牛者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对曰:‘将以衅钟。’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对曰:‘然则废衅钟与’曰:‘何可废也以羊易之。’不识有诸”
王春芳扭头看向她,问道:“在说什么”
吴紫仙笑了笑,说道:“我在想该怎么破题。”
谁知话音未落,就听对面的沈侃来了一句:“王有意于牛,惟其去之是念焉。”
吴紫仙不觉心中一颤,心道:“他竟好生聪明,这破题答的精妙。”
“什么王有意的沈师兄说的是破题吗”王春芳询问同伴。
“嗯。”吴紫仙虽然不想承认自己输了一次,轻轻点头,“他的破题,很有神。”
“哎呀!”王春芳的语气带着责备,“为何不去暗示牛娃子呢,这样他不就能被我爹收为弟子了”
吴紫仙蹙眉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岂能作弊”
王春芳不以为然的道:“我以为这叫做变通,对因贫穷而无法读书的人,尤其是天分不错的牛娃子而言。”
“说的也是。”吴紫仙表示同意,“可惜众目睽睽,帮不了他。”
忽然王春芳叫道:“沈师兄,沈师兄!”
“什么事”沈侃抬起头来。
“你认得牛娃子的父母吗”王春芳伸手掀开了轻纱。
见弟弟马上紧张的东张西望,对此吴紫仙有些好笑,一来笑弟弟大惊小怪,二来笑他一个大少爷,哪里会认得穷苦农户
按照过去三从四德的规矩,大家闺秀在未出阁前,不准与外界男子见面。事实上就是一种说法,大多数的大户人家并不会将女儿一味禁锢在家中,也并不避讳女儿的容貌被外人偶尔看见,踏青、游船、烧香、串门、旅行、走百病,甚至逛街等,正常的出门行为整个社会都能理解。
当然大多数时间还是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门必须有男性成员陪同,并尽量不要和家族以外的男人单独对话。
潜斋先生也非是非常开明之人,要不然也不会叫女儿读女四书了,之所以允许王春芳和男学生一起念书,是因为自家就是寻常的书香门第。
吴家的情形也类似,吴紫仙的父亲死得早,尽管吴家的积蓄颇丰,但家世远非官宦豪门。
总之潜斋先生认为女儿的年纪还小,十六岁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