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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一直低着头不敢与他直视,心里其实也是心虚得很,为了自己而付出的代价,自己自然清楚,只是当初不曾深想,也直到了如今才明白总要去担起自己的责任。
老者也缓缓地坐在她对面,替自己斟了杯茶,却没有喝下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过了良久才道:“为了确保少主周全,我等已经安排了夜行者在暗处贴身保护,若是少主有任何事情也可以直接吩咐他们。”
她点头,“嗯知道了。”
顿了顿,她又缓缓道:“也许宸王会有动作了,他没有将我直接带回京都,却让我回来,想必已经有了其他打算。”
老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眸道:“应该找个合适的时机与他说清楚,也不至于互相提防着,伤了自己人。”
她扯起一抹笑,道:“他应当一早就知道了的,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也不敢表露,若是被皇室那边知道了,他可就遭了秧了。”
老者凝眸看着杯中茶叶起起伏伏,悠悠地说:“也为难他了,不过以他的城府,也不必替他担心,怕只怕其他人已经得知了少主的身份会有所行动。”
她又是一笑,“有宸王在,何惧之有”
那话听着似是赞许,细细想来却是嘲讽的意味,当初他让自己回来也肯定料到会有其他人来骚扰,可他却还是坚持要送自己回来,也定是已经准备好一切应付了。
只怕,他会做出自己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老者又道:“少主尽管放宽心,我等会加派人手来此,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就护送少主回部落。”
绛冷吟却没有在这话题上深究下去,忽然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侧首问道:“长老可知道楚莞嫣这个人”
闻言,老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溅出了几滴清茶,他之前怕她有负担,对于换心之事其实已经早有了打算,只是也不敢贸贸然尝试,如果不是那夜她忽然病发命悬,想来也不会这般冒险。
却也不知她从何得知此人,想来也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只怕再也瞒不住了。
“长老再好好想想。”她没有看他,手指沾着桌上那几点茶水慢慢写着字,正是“换心”二字。
老者自然也是看见了,深深叹了口气才道:“是那位给少主换心的姑娘。”
她似是满意地一笑,“长老记性还不错,一下子就记起来了呢我很好奇为何是她换了心给我她是夏雨笙什么人”
老者放下茶杯,捋了捋长须,缓缓道:“同时白易遥收养的遗孤,情同手足。只是当初那位姑娘也时日不多,才将心换给了少主,还望少主别有负担。”
绛冷吟没有再说话,对于早已猜中的事实,根本就没有了惊讶的情绪,只是难以想象当初夏雨笙受了多大的煎熬,才能将自己那么亲近的人断送了性命。
此时,夜也是越来越深,微寒的月辉透过镂空棱窗撒在阴暗处,似是黑暗中腾起的一缕微光,即刻便又会被暗魅吞噬。
老者小啜了一口茶便站起身来,“老夫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告退了,少主自己保重身体。”
她也跟着起身送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又道:“长老可否帮我查一个人”
老者凝眸看她,“少主想查何人”
绛冷吟走进跟前,在他耳侧低声说了一句,便见那老者又凝起了眉头,似是不可思议,“此人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为何要调查”
绛冷吟拢着袖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自有我的理由,有结果了再告诉我便是。”
老者的眼底闪过一丝令人看不透的东西,稍微一沉吟便道:“此事老夫定会安排下去,少主尽管放心。”
她微笑着颔首,“有劳了。”
绛冷吟话音刚落,老者早已一卷起一阵风飘出了窗外,只留下一句悠悠的话语。
“老夫替族人谢过少主”
而她却久久地站在窗前,微微仰着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天际,似乎几个月前,自己也是这般看着呢
也不知那个人如今怎么样了,也许应该找个时间会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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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寻求身世
翌日,惜若又是一大早就跑到她房间来,似是真的怕只是一场醒来就破碎的梦,那么迫不及待地要一验真假。
而绛冷吟也是一夜未眠,脑子里尽是纷纷扰扰的思绪,怎么都理不顺想不明,她只躺在床上看着惜若在屋内来来回回地忙碌,感觉似乎又回到了那许久的从前。
“小姐今早想吃什么惜若这就去给小姐做。”惜若说着又将一束刚采下的花插入花瓶中,满脸欣喜,连眉眼里都是笑意。
绛冷吟拥着柔软的被子静静地看着她,素来清冷的容颜在这时却是温暖轻柔的,似乎只要眼前之人在,自己冰雪一般的心就会暖起来。
她噙着一抹笑,缓缓起身道:“都可以,稍后用过早膳陪我出去走走。”
“嗯那惜若等会就去做小姐最爱的小米粥来。”惜若笑着走过来替她更衣,即便已经几个月不见,动作也还是一样熟稔简练。
用过早膳之后,绛冷吟便出了门,倒也不是出去外面,只是在府上随意走走,许久不曾回来,感觉已经陌生了许多, 也许是在临茗那一绝世清幽之地呆的久了,反而不习惯这人间平常百姓家的烟火。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夜昏倒的梅园,繁花已不再,灰褐色的枝干隐在团簇的新绿之中,在和煦的风中轻轻拂动着。
绛冷吟在长廊边上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一片微微起伏的绿意,而眸光却越过那深翠绿潮,深深地落在了树下那一抹碧色衣袂上,那样清浅的颜色似凝在绿叶之中的一滴寒露,单是看着便觉得有股沁骨的凉。
也没有多想,她慢慢走了过去,不远处的那人渐渐在视线中清晰扩大,身影单薄清瘦,乌黑如云的发髻上仅仅斜插着一支玉簪子,手中一串光滑油亮的佛珠不断地转动着,这般看着便令人觉得那是常伴青灯古佛,静心修身之人。
惜若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清雅笔直身影,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原本想劝说她不要前去,始终没有说出口,毕竟是母女,毕竟血浓于水,如何都好,在重生之后也应当相聚一场。
这样想着,惜若便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留着那两人静默以对的身影。
“听说你已经痊愈了,真是可喜可贺呢”
她还未走近,树下的人就已经缓缓地开了口,那句原本应当是祝贺的话语,听起来却淡漠如水,一滴滴落在心上也是晕开一片微凉。
“嗯”绛冷吟站在她身后,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感觉有许多想问,却又觉得无话可说,这么多年来,也许这已经是最近的距离。
柳氏依旧没有回头,手中的佛珠不断地在指尖上滑落,似是轻轻响起的清庙梵音,让人听着便心里安然,一切滚动的思绪皆尘埃落定一般。
绛冷吟抬眸看着她的侧脸,只觉得日光勾勒出的那一流畅的线条,夹杂着许多难以言喻的哀愁与隐忍,而靠得那么近的自己,似乎永远也看不透她迷蒙的眸低,永远都有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挡在彼此中间。
沉默了良久,绛冷吟才缓缓开了口,“这段时间过得可好”
没有任何称呼,没有任何情绪,对于她而言,母亲已经是太遥远的字眼,她不许自己这般呼唤,自己也不想让她给予的冷漠浇灭了对于温暖母爱的渴望。
“嗯”柳氏有一丝停顿,似是想说什么,却还是淡淡地回答。
又是一阵静默,安静地似乎可以听见春枝之上的新绿嫩芽轻轻舒展的声音,听见那微风中无声无息凋落的英红坠地,听见彼此间的空气一点点地凝结成冰横亘在心灵相汇之弦,那么轻微静谧的瞬间却让人觉得沉重压抑。
良久,绛冷吟有意无意地舒了一口气,淡淡道:“过阵子,我便会离开墨祁,离开家”
闻言,柳氏手中一顿,佛珠转动的滴答声忽然停了下来,片刻她才缓缓回过身来,漠然的眼神里翻滚着复杂的暗潮, 白皙的脸庞虽然没有年轻时的光华,却还透着淡雅的清韵,令人不禁想起佛龛前袅袅升起的青烟缕缕,不属于人间烟火。
同样是淡漠,一个似是遥远的雪山之上丝毫没有污染的一捧冰雪,清淡中透着丝丝冷意,而另一个却是淡漠如水,无论春夏秋冬,无论岁月如何变更,她皆是那样平静地纹丝不动,静谧地流淌在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