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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亦辰携顾婉卿走下马车,走到百官面前。
百官纷纷叩拜行礼,“臣等恭迎皇上凯旋而归,恭迎皇后娘娘平安归国。”虽凌亦辰做的是割城求全之事,经过百官润色,自然变成了镀金的“凯旋”。
顾婉卿没有说话,余光轻轻地扫到凌亦辰脸上,但见他神态从容,所有情绪隐藏地滴水不漏,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这样的恭维。
“平身”他朗声对众人道。
顾相率众人起身,他上前一步,当先禀报道,“老臣已让人在丞相府备下接风宴为皇上,娘娘洗尘,请皇上,娘娘不弃。”
凌亦辰爽朗应下,“丞相开口,朕自然赏光。”
转身走向步撵,便听手下太监大声道,“起驾丞相府”
顾婉卿顺势跟在后面,忽听身后顾相的声音,“娘娘”他说道,话毕,却只是看着她,良久无言,神情复杂。
顾婉卿诧异,“父亲有话要说”
顾相却摇了摇头,“娘娘平安,老臣甚慰。”只是眼角忽然泛起泪光。
直到队伍在丞相府门口停下时,顾婉卿才终于知道,父亲为何在见到她时会露出那般神情。
丞相府外,面对着跪在门口的顾家老少,顾婉卿左右环顾,明知越礼,仍忍不住问道,“我娘呢”这样的场合,尤其是在知道她回来的情况下,娘不可能不出现。
人群一片静默,只凌亦辰走上前来,拉住顾婉卿的手,“令慈已于三月前大去,皇后务必节哀。”
晴天霹雳
顾婉卿仓惶后退了几步,只觉天旋地转,若不是凌亦辰及时扶住,她几乎栽倒在地。
她死死抓着凌亦辰的胳膊,仿佛这样,她的心就不会痛,她的灵魂就能站稳一般。
怎么会怎么会她低声呢喃。
“娘娘一年未归,众人都以为娘娘已经夫人更是夜夜垂泪,身体日渐颓废,不久就撒手人寰了。”顾相说道,老泪纵横。
不知不觉间,早已满面泪痕。
顾婉卿面向西方,深深一拜,“娘,女儿不孝,未能及早赶回,是女儿不孝”
凌亦辰扶着顾婉卿,眼中也满是担忧。自他们重逢以来,只有此时此刻,凌亦辰看向她的视线是带着感情的,就像当初一样。
可是顾婉卿早已顾不得这些,身体一软,整个人已瘫倒在地,再无知觉。
清醒时,已身在丞相府的闺阁里。此处原是顾清夕未出阁前居住地地方,自然全府上下最好的住处。
外室都是人,所有人都焦急地向顾婉卿所在的方向张望着,神情担忧。
………………………………
098母亲身死
顾婉卿挣扎着下床,全然顾不得其他,只是问道,“爹,我想去看看娘。”
犹记得临走之时,娘拉着她的手,交给她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自古忠孝两难,然在其位,谋其政,不负苍生。”这世间,娘最懂她,知道她的难处,也认可她的选择。
谆谆教诲犹在耳边,再见面时,却只剩下一块冰冷的牌位。
顾婉卿笔直地跪在宗祠里的蒲团上,泪早已流干了,她的脑中一遍又一遍的做着假设,如果她能早些回来,如果左煦没有百般拦阻,或许娘便不会死。
她想要恨左煦,是他的拦阻导致了她与母亲阴阳两隔。
可是,顾婉卿清楚的知道,这样的恨,有多自私,如果要恨,是不是也要怪要她送佳凝出嫁的凌亦辰如果要恨,是不是也要怪让她嫁给凌亦辰的父亲如果她不曾嫁予凌亦辰,不曾送公主出嫁,也许母亲也不会因此而死。
归根结底,仍就是她的错
她一再想要摆脱宿命,一再努力想要求得自己的命运,却未能替母亲安排,她辜负了母亲。
“皇后,生死由命,你身体要紧。”身后,是凌亦辰担忧的声音。
原来他,仍会担心她吗
可是,“佳凝公主已故,皇上知道吗”
久久没有回应,就在顾婉卿以为他已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开了口,“我已知晓。”
很平淡,没有思念,也不曾悲伤。
心凉如水,顾婉卿便不再多言。
倒是凌亦辰,忽然发问,“这一年来,你过得好吗”
好与不好,还重要么
盯着母亲的牌位,顾婉卿回答,“很好。”
遭遇多城水患时,她抢救流民而身染重疾,安国攻打富川时,她率军守城烧敌粮草,这是凌亦辰知道的,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呢她又怎么可能过得好
“皇后怪朕吗你失踪不见,我却未派人搜寻。”他继续问道。
可是这些于顾婉卿而言,都不重要了。“如今,未能守护母亲,我只怪自己。”
蓦然转身,面向凌亦辰,顾婉卿跪伏在地,“皇上,妾身想为母亲守孝三年,这三年里,恐无法伺候皇上,还请皇上应允。”
无法伺候,就意味着她三年不能承宠,更意味着三年之内绝无子嗣。一年,已让两人凉薄至此,何况三年
“皇后果真要如此吗”凌亦辰确认道,脸色如常,叫人看不出情绪。
顾婉卿只跪得更加彻底,“是,求皇上成全。”
一声叹气响起,说不出是可惜还是可怜,但见他挥一挥手,说道,“罢了罢了,就如皇后所愿”话毕,转身离去。
左煦当晚便回了宫,虽于理不合,顾婉卿仍请求在府中多留一晚。她想多陪母亲一些时候,也想思考未来的路,该如何去走。
屏退了下人,就这么一直跪在祠堂里,看着母亲的牌位,怔怔地出神。
仿佛又回到小时候,母亲挖野草给她填饱肚子,卖柴草、山果及自家种的蔬菜换取口粮,那日子虽贫寒,却干净纯粹。她们彼此照顾,相依为命。
都回不去了,那样的生活,那时的母亲。
“娘娘,吃些东西吧。”不知何时,顾相已进得祠堂来,他端着一个食盒,放在顾婉卿面前,“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娘娘这样伤心,夫人在地下也不得安心。”
食盒里,是一碗米饭和几叠小菜,都是下饭的,显然顾相也是费了心思。
顾婉卿自是吃不下,只将碗放在一边,“眼下没有外人,爹唤我名字就好。”
顾相拿出三支香,为祖宗敬上,随后扶顾婉卿坐到椅子上,自己也就势坐到一旁。
“娘娘既为皇后,便永远都是皇后,不管在谁面前,都要端着皇后的架子,哪怕那个人是为父。”
顾婉卿想说,所谓皇后,是做出来的,不是端架子端出来的。天下人若认,便是后,若不认,也不过就是后宫中一寻常女子而已。
顾相却并不给她这个机会,“娘娘可知,你此番出京,已誉满天下,无论是文人士子,还是酒肆说书,都已将娘娘塑造成深谙民间疾苦,德行兼备、有勇有谋之人。如此名声在外,是娘娘最好的庇护伞,若皇上冷落于你,天下人定不答应。”
顾婉卿皱着眉头,“怎么会”她是在边关做了些事,可就算是传,也不会传得如此之快。
顾相很快解答了顾婉卿的困惑,“娘娘做了那么多事,有足够的资本母仪天下,老臣不才,只是向百姓据实以告而已。”
明明是皇帝,却一再为人所要挟,而此刻那个用来要挟他的工具,恰恰是顾婉卿。
忽然间便明白了凌亦辰,明白他对自己的态度为何突然冷淡说好等她回来,他们夫妻二人一起努力,时至今日,世易时移,他已不再信自己。
“娘娘做的好哇,比老臣做的还要好,若不是有娘娘庇护顾家,恐怕顾家在皇上回京时,也不会如此风光无限。”顾相满意地点着头,连连感慨。
顾婉卿只是看着门外。
她只是做她觉得应该做的事而已,却无意间成了顾家的倚仗,成了凌亦辰的忌讳。果真是造化弄人
“女儿离京时,曾与父亲谈的话,父亲可还记得”顾婉卿问道,心中却已有了答案。
顾相回答,“老臣记得,娘娘要我荣归故里、衣锦还乡,老臣也说过,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这是老臣的态度,以前老臣无惧,现在老臣更加无惧。”
“祁国内忧外患,本就需要老臣操持,娘娘又这般得民心,娘娘到底在顾虑害怕什么呢”
此番凌亦辰御驾亲征,目的自然是不是为了突显皇威,而是为了收回兵权。战到最后,他能割城求和,忍辱负重,就是要集中心思解决内忧的问题,家和,则万事兴。
如今,顾家势大,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