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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对于原告的说明妳有什么要答辩的?」
女人只轻蔑地说:「我没有什么证明书。」女人穿著一套墨绿色的套装,脸上虽然淡施脂粉,看起来却像一株不被照顾的旅人蕉,黄绿色的叶子边缘已有褐色的枯萎,左右的叶子无力地下垂,只有中心的地方才显得有些朝气。
「不一定要有证明书,对于他的指控妳提出说明就可以了。」
女人低着头想了一会才说:「他时常换工作,说是受不了老板和同事的态度,前些日子,大约八‘九个月之前,他要我回娘家向父母借三百万,说要自己出来做生意,我不愿意回家拿钱。他的个性我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清楚,但也确知七八成;我的婆婆说回去拿个两三百万算是嫁妆也不为过。我结婚那时我的父亲在私人公司上班,后来老板要把工厂收起来,父亲和两个同事顶下工厂自己做,我婆婆看着我父亲经营得不错就怂恿他叫我回去要钱,当初要结婚时是说好没有聘金也不要嫁妆,现在却要叫我回去拿钱。」
「妳没有说到重点。」我提醒女人。
女人直勾勾地看着我说:「我要先说前因。」女人好像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弱小,她的中心点是翠绿的。
「我生了两个女儿,去年起我婆婆说生女儿有什么用?她要她儿子『想个办法』生个男的。我婆婆一而再,再而三的说我是一只老下坏蛋的母鸡;我不想在家里听这种讽刺的话,所以我去做义工,为什么我会选择做义工而不出去工作?因为义工的时间较有弹性,我可以回家煮饭。现在我要说明的是我婆婆总是在我赶回家之前做饭,像是午餐她十点就开始做饭,晚餐则在下午四点她就开始准备,以时间上来说是不是太早了些?所以要吃饭时菜都凉了。她就说:『没办法呀!没有人要煮。』」
女人看着我再继续说:「不是我不煮饭,而是我的婆婆赶在我的前面煮。而且时间也太早了。」女人有条理的说,她再接着说:「我早上起来为家人做早餐,老人家要吃稀饭,小孩要吃面包或三明治,公寓房子难免听的到锅碗踫撞的声音,我相信这点每个女人都可以理解,我已经尽我的能力让声音小一点。至于打扫的事,」女人停了一下很无奈地说:「我早上扫一次地、拖一次地,我婆婆坚持下午三点还要扫一次拖一次。白天家里就是我跟她两人,屋子会脏到一天必须清扫两次吗?何况我们住公寓大楼,不是一般店面的房子。」
「半夜念佛的事呢?」
女人用左手摀着鼻子和嘴巴,像是极力在忍住某种悲愤,她等情绪平静些后说:「当他们开口要我回娘家拿钱时我就感觉到我的婚姻正面临危机,我希望尽力维持下去。」女人无奈(或是凄凉)地笑笑:「毕竟孩子还小嘛!所以宗教是我很大的精神寄托,睡不着时我是会起来读佛经,但是我的声音很小,我认为小小的声音不足以影响到家人的睡眠。」
「原告,没有明显的证明可以显示被告有你所说的不堪同居的理由。」
「医生证明不就是最好的证明?」男人歪着头看我,好像不理解我说的话,也好像他的证明书不被我接受是件很奇怪的事。
「医生证明只能证明个人罹患的症状,并不能证明它是由被告所引起的。你们两个是两愿离婚吗?」
「我可以离婚,但我绝对不愿意付什么精神赔偿费,我个人也觉得我的精神受到压迫,比如我婆婆指桑骂槐的话以及他几乎天天抱怨工作不顺遂,而且他的不顺遂都是别人引起的,本来我会安慰他,也建议他改进自己的人际关系,可是他听不下去,一再地要我回家拿钱给他做生意。
后来我觉悟了,婚姻是两个人共同的组合,如果双方认为无法共同生活就各自再去寻找自己的天空,这和精神赔偿完全不相干,两个人精神契合的话,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不是吗?」
「报告庭上,妳也看到她说话的态度,她就是用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和我的母亲说话,她完全没有把我母亲放在眼里,换句话说,她不尊重我的母亲,她说的话就是对的,我母亲要求的事就全部是错误的。」
自古传下来的道理:清官难断家务事。我觉得女人并没有错,是家里另一个地位比她崇高的女人要宣示她的领导权而唆使连接两人关系的男人向女人提出非份的要求以确定她的领导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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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系列之19 终身囚禁 原创-詩憶。》
女人似乎突然间失去理智,她转头向男人说:「妈妈赶在我回来之前烧菜,也不管时间对不对,然后又要你想办法去生儿子,这摆明了叫你去外头找女人,这些都是对的吗?她只是要我二十四小时的待在家里,听她说我的不是、饭煮得太硬、菜的味道不对。现在的女人不是像过去一样,每天主要的工作就是把饭锅背在身上,听着鸡啼就起床生火之外还要承担没有生儿子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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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曾经把饭锅背在身上,这个饭锅承担着我儿子和阿母、泉仔的生活,不同的是我无法告上法庭申诉阿母和泉仔对我的不是。
大四那一年,冬天出奇的冷,十二月开始北风就呼呼地吹,有一天,太阳一大早就露了脸,暖暖的冬阳照着身体很是舒服,从宿舍走到教室的途中让人不禁心旷神怡。
老师在上课,一个女人突兀地走进教室,她进了教室站在讲台旁大声地说:「我要找柯月桂,我是她婆婆。」阿母穿著黑色长裤,一件红色但起了毛球的外套,头上包了一条蓝色小碎花的头巾,脚上是双红色格子的布鞋,外套很紧,看起来像包得过大、过紧的粽子。
老师疑惑地看着大家,然后把光停在我身上,全班同学只有三个人没有转头看我,我默默地站起来走到前面向她说:「阿母,去外面讲。」
我带阿母到大树下,阳光透过叶子亮晶晶地洒在地上,晴空下一切都是暖和、有朝气的,只有我和阿母站的地方是冬天,没有阳光也极为寒冷。
「妳什么时候回去和泉仔睡?」阿母以挑衅的眼光看我。
「阿母不是说我这种人人摸的臭女人不配跟泉仔睡。」
「妳不要跟我嘴尖薄舌,耍些没道理的话。人家秋美已经生了三个,都是男的,现在还准备再生。我买妳过来就是不要让泉仔绝后,这点妳不清楚吗?妳不要以为自己一个人在台北就可以乱来,我说过了,妳不规矩的话我会找妳山上的妈妈要钱。」
山上的妈妈!山上的妈妈在哪里?如果我可以替山上的妈妈为自己赎身,我愿意拼死赚钱还阿母。
「阿母,我给妳五千元,妳让我把大学读完,还有一学期而已。」我虽是这么说,但我根本没有五千元。
「读书是另外一回事,我说的是生孩子的问题。今天我是来通知妳,今年除夕妳要回来,并且要跟去泉仔睡,我不是没天良的人,所以我提前来告诉妳,妳不要不回来,我会来这里找妳。」阿母比我想象的精明。
我没有回答阿母的话,这件事我始料未及,我以为阿母会再去找一个「清白」的女孩当她的媳妇。
「钱呢?」阿母没忘记我刚提的事。
「妳在这里等,我去拿。」
「我跟妳一起去。」
我注视着阿母好一会儿,我说:「我只剩三千六百元,我去宿舍把储金簿拿给妳看。」说完我大步地走向邮局把所有的钱领出来给阿母,然后把存款簿给她看,里面只有两位数。
过年前五天我才回家,泉仔正在洗猪舍,猪只多了些,大约将近十只,不过依旧是养得不大好,阿母可能跟他提过到学校找我的事,泉仔看到我一昧地傻笑,他还是没有养成把嘴巴闭起来的习惯,他的口水流了出来,但他很快地吸了回去。
猪舍快洗好了,褐黄色地水溅在泉仔的小腿上,流下来之后很快又有水溅上去,水滴附着的能力大大地小过地心引力,强烈的差距使它无法决定成为小水滴,它认命地流下来,经过拖鞋,然后被土壤征服。
泉仔比以前更胖了,软软地肉使他看起来比实际的年龄大些,他从口袋掏出香烟,以湿润的嘴唇夹住它,我想香烟的滤嘴一定也是潮湿的。我低下头不去看他,一看到他我就会恐惧除夕夜晚的来临。
阿母叫了水肥车来清理粪池,家里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有泉仔的门帘换成大红色的,我的心一个劲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