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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正发现结倌少说了一个人,他说:「阿花呢?」
「阿花留着看家,总要有人守着屋子!不要一回来连房子都被占走了,米缸还有米,也有一些酱菜在橱子里。」
「不行!她要一起走,阿琼的位子给她坐。」
「哎呀!你要大家都被炸死吗?她连路都走不动,过桥、过河怎么办?炸弹不会等人也没有长眼睛,轰的一声下来,我们全部死光光。」
「我和阿雄没推车的人背她。」
「逃难是有一餐没一餐呢,她在家里至少有稀饭配酱瓜,像阿楼说的,炮弹不会那么准,正好打中这间屋子,若是打中了-也是她的命!你要全部的人都死掉吗?男丁死了,这些神主牌要谁拜?」
十八岁的阿正无话可回,家庭不就是那些神主牌代代传下来的吗?他们开始向永康逃难。
打仗的时间一久炮弹就变得不那么可怕,大家于是学会计算躲炸弹的时间,空袭警报一响就表示要开始准备,听到飞机远远飞过来的声音再离开家就行。阿正有空时便走回台南看看茶花,听到警报声就躲在大树下,如果万一被炸死了,就像是阿结说的-这都是命。
阿正回家时米缸经常是空的。
「阿花,妳吃什么?」
「菜瓜棚里还有菜瓜叶,龙眼树也长了龙眼,你赶快走!说不定马上就空袭了。」茶花一直催促阿正。
而某一段日子里,他们不再往永康逃难了,美军不会在人多的地方丢炸弹,日本人也盖了一些防空洞让殖民地的子民有避难的地方,保护子民是统治者的责任。
再过一段时间,大家连防空洞都不再去,有次美军的炸弹不偏不倚地掉在防空洞上面,躲在防空洞里的人无一幸免,或许家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战争让生活的秩序乱了,田里种不出东西,种田的人四处躲散,生活比往日更加艰苦,米饭成了奢侈品,所有的人开始吃蕃薯签。
茶花已经无法起身,阿琼端来蕃薯签并且喂茶花吃,茶花说:「有没有豆花?我想吃一碗甜豆花。」茶花每每想到显舍娘吃甜品时满足的样子。
阿琼向阿正说,阿正说他会想办法。阿正终究想不出办法。
阿正在纷扰的环境中长大,努力向上是他出人头地的唯一方法,高中毕业时他准备更上一层楼,于是报考台湾省立工学院,录取的名额限定为十名,他侥幸地与第十名同分,这年,机械系破例录取十一个名额。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结倌高兴,她指望阿正赚钱养家,对她而言,吃饱才是最重要的。
「我没钱让你注册。」
「妳有,只是不肯拿出来。」阿正从小没怕过什么人。
「我哪里来的钱?」
「卖地的钱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妳只是不想拿出来,阿花会这么早死都是因为妳死抓着钱不放,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妳的命才是命!家里没那么穷,不信妳把身上的钥匙给我。」阿正把手伸得直直的。
结倌让阿正注册,从阿正的身影她可以怀念阿显,亲朋戚友都说阿正和阿显长得同一个样,这种赞美使得结倌更疼爱阿正,她想:只要再过几年,她会再度过舍娘一样的生活,因为她有一个上进的儿子和六十甲的田地。
第九章三七五
人算终究抵不过天算,阿正还未进工学院读书时政府便施行三七五减租,结倌能收的佃租一下子减少了一半,而更要命的是所谓的耕者有其田,政府规定地主只可以保有中等水田三甲、旱田六甲,多余的土地全部由政府征收,结倌一家人从地主身份变得与佃农一样,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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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系列之44 木本花卉 原创-詩憶。》
最先得知消息的是阿正,早上出门上课没多久他就骑着自行车回家。
「结仔,地契在哪里?」阿正还喘着气。
「你要干什么?」结倌警觉地问。
「政府要征收土地,听说三七五要严格的执行,从此以后佃租也不是我们所能订的。」
「怎么会这样?」结倌听了彷佛被挨了一记闷棍。
「一个人名下最多只能有九甲田。」阿正说得很快。
「你怎么没去上课?」结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还有心情上课?同学带收音机去,我听到消息马上赶回来。」
查看地契的结果阿正知道他家已经一无所有了,从地契的标示上阿正计算出水田只有一甲,而这一甲地又是三七五的范围,旱田虽能保有,但是旱田的收益像是杯水车薪,五甲的旱田才抵一甲水田的佃租。
阿正看完怔怔地坐着。
结倌发觉阿正脸色不对,她说:「我去问问你三叔。」
结倌以她稳健的双脚走到阿松家:「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事,就是。。。。。。」
「一个人可以有九甲田,你怎么处理?」
「过户啊。」阿松笑笑地喝着茶。
「你怎么不说啊?」
「各家有各家的主张,我怎么会知道妳有什么主张?」
结倌无力地走回家,当年阿显过世后她根本没想过要办理继承(不!她一点也不想让土地变成其他人的名字),所有的土地都还是阿显的名字,即使现在办理继承也是缓不济急。
「那是我们家的地哎!十几代来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有钱买地、买了地后租人耕种,那不是我们偷来、抢来的哎!」阿正大声的说。
「小声一点。」
「我为什么要小声?『他们』过来就可以抢老百姓的东西吗?」
「阿正,小声一点。」结倌紧张地走到门外四处张望。
「我为什么要小声?『他们』抢我们的东西,这些土地是我们祖先辛苦积攒下来的,『他们』写几个字、订些条文就可以抢走吗?」阿正越说越大声。
结倌拭着眼泪,阿正说的没错,这些田地是吴家历代祖先以金钱买来的,祖先不偷不抢,他们靠着灵光的头脑买下土地,然后让土地生息养活一家人,这个道理和把钱存在合作社一样,不同的是存在合作社是以钱生钱,他们是以土地生钱,同样的赚钱,为什么他们的生财器具在一夕之间全部消失了。
「听你三叔说政府会给钱。」
「给钱?说得好听,我们的土地不是用钱可以补贴的,那是我阿公、我阿祖、我祖公买的,它是我们的财产,政府怎么可以抢我们的财产!」
「阿正!小声一点,你不要被抓去了。连汤德章那么有名的辩护士都枉死了,这种政府我们得罪不起啊!」
「好了啦!」
「什么叫『好了』?妳什么都不知道,妳知道我们失去多少而拿到多少吗?拿的是什么吗?我告诉妳,我们拿的不是钱,是一些债券、支票、股票,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万一『他们』走了,这些废纸只能用来擦屁股。」
「我们能拿多少?」结倌的眼神有虚妄的期待。
「这种臭政府,说是要以一年作物总合的两倍半做为收购价格,可是这些土匪却自己设定年耕地的产量,呸!他们算出来的产量只有实际上的十分之一,算一算只能拿到那些土地产量的几十分之一而已,如果台湾土地生产出来的稻米那么少,他们到这里也只是等死,还说要反·攻大陆!我第一个起来反他!」
「阿正。」阿楼制止阿下再说下去。
「不要那么任性,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在这里生气有用吗?万一被抓走了,阿雄、阿琼靠谁养?识时务才是重要。」
阿正重重地槌着桌子:「我们能识什么时务,什么事都由他们,他们说了就算,他叫你交出地契,你不交出来他们还不是照收不误。」
「一个人对付不了众人,他们怎么说我们就照着做。」
「土匪!」
「好了啦!好一点的土地都被结仔卖掉了,如果她当初没卖地,现在不就更生气吗?」结倌安慰起阿正,不意又惹到结倌。
「妳还好意思说,没有妳这种多余的嘴巴吃饭也不必卖那么多地。」结倌得了一个机会解释她卖地的理由。
阿楼没有回结倌的嘴,此时不是吵架的时间,让阿正平静下来才是重要的。
「阿正,说不定政府只是说说而已,你看,两年前说要三七五,有些人的佃租还不是照以前我们规定的缴。」
「那只是少部份的人,这次规定的人是内地来的土匪,而且一来就是一大堆,他们凭什么强制收去我们的土地?祖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