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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人,有人远从太子庙、永康等地过来,能骑自行车的骑车,有力气走路的人也拼命赶来,反正到了目的地后有吃、有喝、还有钱拿,不必花力气就能捡到钱,众人何乐而不为?
这次的办桌比往常慎重,阿厚师请阿快帮他请一些临时帮手,天还未亮时宰好的猪已经放在大圆桌,十二只鸡安静地躺在方桌上,还有铝盆泡着鱼翅,另一个大铝盆有十二只鳖无声地游着,几个女人蹲在后院洗青菜。
「早饭好了,先停下来吃。」阿快走到女人们的身旁轻声地说,女人们站了起来跟着阿快进到厨房。地瓜稀饭冒着烟,圆桌上有红烧鱼、猪脚、煎蛋、酱瓜、素菜、香肠。
「开荤!」前来帮忙的女人彼此推着手肘说。
「我吃早斋十多年啰!」
「那是吃不起,多久才吃一次猪脚!」说话的女人夹起一大块猪腣膀大口地放进嘴里。
几个女人踯躇了一会,有些人还是夹了蛋。
「罔市、阿腰,吃完早饭跟阿条、阿力去安平帮忙搬海产。」阿快向两个女人说,女人嚼着嘴巴点点头。
为了抢到戏台边的好位子,有人甚至于全家动员,戏班开唱那天一大早就有人先骑自行车载着棉被占位子,晚上就在戏台边睡觉,唱戏的人睡戏棚上,看戏的人睡棚底,白天夜晚都不寂寞。
占了位子后便是等着领取菜食回家,所以载棉被的同时也载上几个锅子,等到宅院把猪、羊、羹等食物端出来时便先盛满锅子,由年轻人骑脚踏车带回家给家人享用,年轻人在家里吃完荤食后再骑脚踏车把锅子送给戏棚下的家人,如此一家人都有美食可享用。至于占不到位子的人也有收获,傍晚时分,金本和阿条在人群最后的地方发放饼干和糖果,前面占有位子的人不会到街后抢饼干,他们宁可舍饼干糖果而不愿失去猪、羊肉。
阿松得到消息也从日本赶回来,兄长得子是天大的好消息,他必须回来道贺,阿楼的家人也到宅院住几天,阿碧也到家里帮忙,端菜、洗碗她都不在乎,姐夫的喜事就是她的喜事,阿松也跟着忙了起来,接待客人、敬烟敬酒都是他的工作,阿松也因此和阿碧熟了起来。大伙儿这几天的生活就像过年一样,道士颂完经后,大家就玩起四色牌,到了吃饭时间就到饭厅边吃边聊,谈的无非是哪个人不该打哪张牌,或是计算谁是输家、赢家。
阿正四个月大时阿显亲自在他的双手戴上一对玉镯,他向众人说:「只要我发现这对镯子有任何裂痕,我就把你们绑起来打到死。」
佣人们从此之后就加倍留意这个小祖宗,舍娘、姑娘们都不再重要了,家里最重要的人就是这个未满周岁的小男丁,幸好这段时间中锦凤、锦凰、锦銮接连出嫁,家里要伺候的人少了,大家更有心力照顾这个传家者。
茶花接着再为阿显添了一女、一男,这次没人敢再说小姑娘的来路不明,阿显为这个女儿取名为「小亭」,阿楼嫌这个名字没有女孩子气,于是阿显便挑了「琼琼」这个名字给他的女儿。
阿显的第二个儿子取名为「阿雄」,阿雄的母名是为郭秋花,这是阿雄的幸福,也是阿正的遗憾。
阿正从小就过着优渥的日子,他没有任何被责骂的理由,却有绝对的打人、骂人·权力,有次阿条因为小事惹得阿正不高兴,阿正拿起棍子把阿条打得遍体鳞伤,还向阿显告状,阿条除了挨小主人的打,也让阿显赏了一顿棍子,没有人责骂阿正,阿条也没有怨言,从小身为阿舍囝,阿正根本不知什么叫困苦、哀伤。
为了让孩子得以顺利长大,除了阿显外,阿正对于其他的人一律直称名字,他叫结倌为「结仔」,称茶花为阿花仔,也直叫阿楼的名字,据说孩子因为这样的称呼可以和长辈同算一辈,来自幽冥世界的鬼魅就无法把元神尚未完全的孩子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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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系列之37 木本花卉 原创-詩憶。》
阿正及他的弟妹们并没有过很久的富裕生活,阿正七岁时阿显得了肺病,此时耳语幢幢,有人说可能是结倌又使了手脚,也有人说是病源来自柳巷,消息各有其说法,而阿显的病情也像耳语般的炙热,在阿显归天时耳语也嘎然而止。
民?国二十七年年中,阿显家全换上白色丧服,发丧的讣书自是请何先生书写,何先生非常守份地在讣书上写着孝男阿正、阿雄,而最让结倌得意的是未亡人下面只有她的名字,她因此而包了一大红包谢谢何先生的润笔。
她非常在意这件事,为此她特地请国堂嫂到锦町娘家替她约作国出来见面,婆家有丧,女儿不得回娘家,据说会为娘家带来衰运,这件不得不拜托国堂嫂,因此她也包了一个红包给国堂嫂(只要有钱,国堂嫂什么事都愿意做)。
作国以为发生什么大事,没想到结倌只是要作国帮她看讣书怎么写的,作国有些恼怒,他说:
「此时带孝,还问这些事情。」
「这很重要,大某、细姨一开始就要分清楚。」
「没人敢抢元配的位子,这个道理还不懂吗?」作国生气的说。
接着为阿显开魂路、写魂帛、起旛仔,因为阿正的年纪小,丧事大都由结倌主理,但结倌不识字,人家说多少钱她就照着付,这事阿楼颇不以为然,她说:「事事都有一定的价格,不能人家喊多少妳就给多少。」
结倌反回她:「家里的事轮不到妳做主,我是元配,妳少插嘴。」
阿楼意味深长地说一句话:「别把家产全花光。」
这些话都被隔壁的国堂嫂听见,阿显还没入棺结倌就和阿楼起争执,阿显的后代恐怕无人伺候了。
阿显生病之后不久人世是意料中的事,他的寿衣、首饰早已由结倌准备妥当,自古奉行自成俗,所谓的手尾钱也放在阿显的床头,在阿显正吐出人世间的最后一口气时,结倌赶忙为他更衣,阿楼也想上前帮忙,被结倌狠狠一瞪后乖乖地退回原位,只有阿正被结倌带到阿显面前,结倌轻声地要阿正为阿显象征性地穿衣、加帽。
结倌很有秩序地遵循每一项程序,这个程序没有人出口干预,一来这是丧事,二来是必润也已归天,绫绸不好再出主意,在结倌的认知下,尔后这个家是由她这个元配主掌。
「竖灵」是件重要的事,阿显的灵堂设在第一进的正厅,泽森师合的日子是竖灵后一百二十天出殡,阿显得在家里「打桶」四个月。
打桶的时间里每七天就有工人来为阿显的棺木油漆,为了符合出殡日期,原本每七日作一旬的礼制改成十至十四日作一旬,这些时间都是结倌独自和泽森师讨论的,所以在阿显治丧期间,结倌得意的神色似乎比哀戚来得多,从阿显阖上眼睛那一刻,结倌无论到哪里都牵着阿正的手,那是一种权威与主权的宣示,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名正言顺地站在灵堂。
阿正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茶花,但很奇怪地,没有人把他当庶出孩子,而他的弟弟在户籍的记载却是「庶子」。
阿楼和茶花进不了灵堂,她们只能在白色布幔后面静静地悼念自己的丈夫,阿楼拿着手帕频频拭泪,而茶花知道她有没有哭的权利,阿显生前没说过要纳她为三房,她虽然为阿显生下后代,但她依旧是结倌婢女的名份,眼前的一切彷佛都不属于她,丈夫、儿子都离她很遥远,比起阿楼。。。。。。人家至少是坐着轿子进来的,此时抬轿的人数不是必要条件,有没有阿显的承诺才是重要的。
阿楼有娘家,娘家的人送来七尺吊旗,茶花虽看不懂上面的字,由吊旗上青色的字可知道是为男人写的,在结倌未出嫁前,她曾陪结倌向二姨婆吊丧,二姨婆的吊旗是写着黄色的字,那时她问结倌:
「丧事不是都用黑色和白色吗?」
结倌说:「大户人家有分男女,男的过世要写青色的字,女的过世是写黄色的字,要是用白色的表示送吊联的人不是很亲近,或是送吊联的人是普通人家。」
当时结倌的教导让她今日得以知道送吊联的人都是大户人家,阿楼的娘家虽不是大户,为了替阿楼挣得面子,她娘家的人愿意多花几元买一付青字吊联。
-我的娘家在哪里?家里有没有人知道我的丈夫死了呢?
阿爸叫么名字?兄弟呢?如果想得起来她愿意向阿楼要些银子,然后买个白字吊联,然而一百二十天过后,茶花仍然没有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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