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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站在教室后面的郑所长时,笑脸凝固了。
郑所长正两眼盯住保连。保连坐得毕恭毕敬,双目看着前方,脸色煞白,头上汗珠直滚。郑所长敛着声音对他说:
“大家笑,你为什么不笑”
“”
“你是笑不出来”
“不是。”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你会不会笑”
“会”嗫嚅。
“那你笑一个看看”
于是,咧嘴,变脸。比哭难看。
教室里又恢复了原先的死寂。
“好了。”郑所长脸上倒浮现出怪异的笑来,声音温柔得让人吃惊,“你陪我上办公室来玩下子。”背着手先出去了。
保连站起来,面无表情,往外走去,走了没几步,竟一个趔趄,差点儿跌个跟头。
张老师没有马上跟过去,把椅子挪挪好,坐在上面对着大家,半晌没有言语。
不一会儿,远处的办公室传来拍桌打板凳的咆哮声。
顾庄第四章91
顾庄第四章91
2005年10月08日16:05
事情真相大白了,真的是保连干的。
早读课上,张老师显然还是顾及了保连的面子,没有点出他的名字。保连惊惶之中不由对老师心存一份感激,准备课后找时间偷偷向老师承认一下错误,写张检讨了事。哪知梁庆芸的一张快嘴马上粉碎了他的如意算盘,给唐月琴写情书的秘密全被同学们知道了。他觉得他努力维持的尊严刹那间轰然坍塌。他像一个输光了银子的破落户,一条失去关爱和注目的
丧家犬倾家荡产了,一无所有了。当那些男生“噢噢”着一个个离他而去,把他晾在讥笑着愤怒着鄙视着他的女生那儿时,他的头脑中一度空白,接着又被无名的愤怒所填充,一股邪火就在心中燃了起来:他要报复他要借报复来扳回心理上的平衡,他要把报复化为一场滔天暴雨,浇灭他心中升腾不息的心火。
他在家里吃中饭的时候就盘算着如何实施第一步报复行动。他是个有心计的人,一旦他的仇恨有了目标,他就要无休无止地去蚕食对方的精神和情绪,如影随形如同鬼魅般缠住对方,把对方拉入一塘无底的泥淖,而又能不露形迹地保全自己,频频出手却能全身而退,使自己在黑暗和无人的地方发出快意的狞笑。他在头脑中搜索他全部的知识、经验和智慧,他要立即展开行动他等不及了。
于是,他吃过中饭就早早来到了学校。他的第一个报复计划是“袭击”梁庆芸的文具盒和“扫荡”唐月琴的学习资料。他知道梁庆芸有一枝价值上百块钱的钢笔,是拍他爸马屁的村办厂供销员找关系在大城市的华侨商店给买的,笔尖上有着一鱼鳞状的金粒。梁庆芸曾不无自豪地为身边同学算了笔账,说她这枝金笔是可以换二千根油条的。黄灿灿的油条是孩子们的奢侈食品,早上食堂开粥时,当头顶着装满油条的竹匾的小贩在校园各个角落兢兢业业地穿梭着吆喝着时,那芬芳的油炸香气和蛊惑而悠长的叫卖声是那么的摄人心魄,手头拮据的同学能把裤兜里的那枚五分硬币攥出水来。可她梁庆芸手里竟握着二千根油条梁庆芸自诩她从不担心这枝钢笔被人窃取,正是因为这枝钢笔不,金笔有其不可替代的唯一:方圆十里至少这乡里是不会有第二枝这样的钢笔了,偷过去有什么用呢偷过去不敢用又什么意思呢因此这枝价格唬人的笔倒是一直安然睡在梁庆芸的文具盒里,堂而皇之地展览于课桌一角,如一个横陈锦榻上的睡美人,让人垂涎而不敢妄动。
至于唐月琴,期中考试她排名全班第三并不全因为她的秃级,她那当小学教务主任的父亲使尽解数给她弄来的复习资料也是她保证和巩固学习质量的秘密武器,就连任课教师都常借去参考甚至作为出卷子的蓝本。当然,她对同学是不轻易出借的,她把它们视若至宝。
现在保连就要向这两个不知好歹的“臭婊子”的心爱之物开刀了。还没动手呢,他的心已经快乐的悸动了。他要偷去梁庆芸的金笔,就如同剥夺了一个虚荣女子华丽的衣裙;他要窃走唐月琴的资料,就等于在战场上抽走了战士的快刀。好个恶毒的计谋竟出自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之手这比掏她们两拳都狠啊他把它们偷过来,沉进大河里,扔到灶膛中,只留下报复后的无限快意,镌刻在他的大脑皮层之中。
但是,吃过饭就早早赶到学校的保连还是没有算计到一件事。还有十几天就期中考试了,那些寄宿生吃过饭后便不大舍得在宿舍里聊天和午休,“田鸡要命蛇要饱”,谁都不想在考试后的排行榜上落在后面。都是一样学习,都是同样的老师,谁怕谁呢,谁让谁呢。于是这些学生就早早地到了教室,做作业或温书。当保连风尘仆仆赶到教室时,迎接他的只有沮丧和失落。
他在教室外面站了不到半分钟就离开了。什么都没开始,他就面临了失败这种失败是心理上的,他怎么也无法接受。在操场和林**上,他漫无目的地走,如盲目的苍蝇,如惶的弃犬,怨艾像潮水一样漫上他的心。当他走到离学校桃园不远的地方时,陡然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无比婀娜俏丽曾让他魂牵梦萦的熟悉的身影;一个现在让他爱恨交加的身影。
她正是唐月琴。高高卷起衣袖的手臂把个装满衣物的小木桶支在自己的胯骨上袅袅婷婷地过来了,显得很干练和有成人气。她的裤脚也卷着,露出一截圆鼓鼓白生生的腿肚儿。十五六岁的女孩儿是长得正好的年纪,这使跟在她后面的一个矮瘦的小女生竟显得有些猥琐起来:一个是青春正好,一个却青涩干瘪。对比何其强烈这让保连心里隐隐地疼痛。在潜意识中,他可是把这个俏生生的少女看成是自己的梦想和触手可及的目标的,现在却如待煮熟的鸭子无情地飞了,不仅如此,还在他保连的脸上挠了两下子,遗下一泡稀屎。劳作中的女子是最美丽的,当一个嫩滴滴水茸茸的青春娇娃舒展着妙曼的身体踮着脚用手够着在两棵木叶葱茏的桃树之间的塑料绳上娴熟地晾晒着花花绿绿的小衣裳时,有一个躲在大树后面的少年心里却汹涌着破坏和毁灭的**。这种情绪其实亘古以来代代沿袭着,根植于人性的恶之一面,有的人终其一生没有给它发芽的机会,而另一些人,则在偶然的情境之下开启了“潘多拉魔盒”。魔障之念出现了,就因此改变了自己以及另外无辜的人的际遇甚至一生。
顾庄第四章92
顾庄第四章92
2005年10月08日16:05
当唐月琴走回宿舍的时候,一个恶毒的灵感便在保连心中产生了。他看到了落在树下的扁杨剌子。乡下叫“杨剌子”的蠕虫大抵有两种,一种是长在豆秸瓜叶上的,褐色,长而多毛,毒性不大;而身体扁平短小,看似无毛,有着鲜艳碧绿颜色的这种,则是人畜躲之不及的毒虫,沾上了它的毛,痛苦不可名状,可以说是遭了生物世界里的大惩罚。
保连迅速用纸头包起两个杨剌子,飞快而警觉地来到那绳衣裳前,捏着虫子在那条紫红
色的内裤上乱涂乱擦,尤其在裤裆中做了重点碾捏。然后悄然退出林子,神态自然地走回了教室。
于是,当晚饭后唐月琴洗过澡顺手拿起内裤穿上时,她立时感到裤裆间有刺湿湿的感觉,便伸手去挠,麻湿针刺的感觉便蔓延开来。这时候上晚自修的铃声响了。当她硬挨着挣到教室时,巨大的疼痛已使她面如白纸,汗滴如豆了。
顾庄第四章10
顾庄第四章10
2005年10月08日16:06
面对情绪亢奋的郑所长精神上的威压和逻辑机锋的步步进逼,以及办公室其他老师善意的劝告,保连做了短暂的无望的抵抗和挣扎,终于缴械投降。他站在办公室明晃晃的日光灯下面,痛哭流涕地回答问话,和盘托出。直到这时,在他混沌的潜意识里,才真正清醒地意识到他正面临着他十六年人生中第一次大溃败,而且输得那么彻底,赤条条地,一无所有。他开始悔了,可已经太迟。他开始害怕了,他知道一连串的可怕的连锁反应还在后头。他泪眼婆娑,左顾右盼,惊惶和无助毫无掩饰地写在了他的脸上。
作为一个做农村治安工作十几年的郑所长,他的工作作风和办案方式也许不那么循规蹈矩,表面看来甚至是简单粗暴和滑稽可笑的,可这些却是从农村的实际工作历练中总结出来的适合农村文化氛围和法制认知水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