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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了片刻,她才点头答道:“山间自然产生的圣灯确实像灯。”
宁封子朝她嗯了一声,说道:“垂星啊…你已经在丈人山清修了百年,却一直没能突破最后的障碍,结成九转金丹。你可否知道其中原因?”
见师傅把话头转到了自己的修行上,秦英立刻收敛了散乱的心神,道:“弟子不知。”
“这圣灯再如何像油灯,也和它不同啊。一个不惹纤尘,一个沾满浊气。你现在就如同飘摇在风中的圣灯,缺的刚好是俗世里的烟火味。
“下山去吧。等你历尽世情,沾满红尘,我想你定会迈过这个坎,顺利地结成妖丹,再长成不输于你阿姊的美丽姑娘。”
秦英当即摆手:“让我下山历练恐怕不妥。”她还记着,上辈子的自己在人间过了十几年,就被皇帝赐死。这让她感觉人间太危险了,还是能躲就躲吧。
他见徒儿如此不配合,便挑眉激将道:“……你一个人不敢下山?”
“怎么不敢?我只是舍不得师傅和阿姊。”秦英垂下眼,闪烁着目光道。
宁封子甩了甩袖袍,转头对她道:“跟在我身边这么些年还没腻啊。我都厌倦了。记得回来的时候,给我捎些好吃的好喝的。
“至于你阿姊,我会对她解释清楚利害关系的。”宁封子说完,又开了腔。
“垂星啊,我知道你怕自己逃不过上辈子惨死在人间的悲剧。可你在山林中突破不了瓶颈,结不成妖丹。除了下山碰运气,你别无选择。”
她悄然攥紧了双拳,自言自语般说道:“别无选择吗?”
这天晚上,秦英答应了师傅初秋下山,而且在她结成妖丹之前绝不回山。
宁封子建议秦英收拾好行囊之后,不要惊动阿姊,悄悄地离开这里。
可她没有忍住,在临行前一夜告诉了阿姊。
让秦英没有料到的是,阿姊没有说她不争气,也没说她天资差,只是和她讲起了往事。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我们已经度过了三百年的时光。还记得你小时候总是抓着我的袖子问,为什么山洞里只有我和你,阿爹阿娘去哪了。
“那时的我避而不答,你后来也没有再问。现在的我可以告诉你了。阿爹阿娘还有我们的族人天劫未过,在你一岁的时候全部身死。那时你还小,不记得这事。”
秦英偏着头道:“他们没结成妖丹,对吗?”
阿姊顺着她接话道:“没错。他们各个修行了一生却还是没用。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所有族人从来都没出离山林,进入红尘。”
联想到阿姊去过人间,恰好丹成。秦英便猜测道:“如此说的话,出山入世才有希望结丹?”
秦溪眨眨眼睛,道:“或许呆在山间也能行。不过进人间,妖丹大成的概率大些。”
她又深深地看着小妹道:“人世险阻,此去小心。若是过不下去了就回来。因为无论何时,我都会在原地等你。”
作者话:丈人山篇写完了。文中提到:朝阳洞上清宫老霄顶呼迎亭,特产:洞天乳酒。有读者猜到丈人山在哪里吗?丈人山,在唐玄宗时改名为青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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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茶馆听国史
第十一回茶馆听国史,初唐寻贯籍。
秦英的包袱很快就收拾好了。
她上辈子过惯了方外之人的生活,如今的衣服鞋袜数下来也不过三套。
秦溪在睡觉前为她检查行李,看到这样干瘪的布包,便自作主张地放了些酥饼和米糕。
旦日,秦英穿着阿姊浆洗好的灰色布衫,一步一回头地下了丈人山。
“丈人”意为年迈的人。秦英站在山脚,仰首看着绵延的峰峦。
请慢点老去,且等我回来。
她对青山红叶许下心愿,又往老霄顶和朝阳洞的方向拜了拜,才离开了生活百年的地方。
秦英还没有定下以后的去向。她跟着湿润草地上的小径,暮夜时到了人烟密集处。
道典曾载:蜀地丈人山,位于灌县西南十五里处。
应该是到了灌县吧。她走在十字街口,任由温暖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捏着草蚂蚱和泥人儿的孩童玩得晚了,惹得一个个妇人出了院门,走街串巷地唤着小名,叫他们回家吃饭。
而老人们早早地吃过了,便三五成堆地聚在街边茶肆里闲谈。
蜀地自古时就有饮茶的习惯,茶肆相当普及。就连县城的街道,也尽飘着写了“茶”字的旌旗。
秦英捏了捏袖子里的碎银,转身进了一家铺面较大的茶馆。
肩上搭着汗巾的小厮笑迎迎地走过来,作揖道:“这位道长想喝什么?”
她四下望了望,坐到了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寻常香片就可以了。”
本来她对茶没什么兴趣,可为了打听当今朝代和年号,秦英不得不装模作样地喝一壶。
“道长稍等。”小厮看秦英周身的打扮,以为来者是方外之人。于是对她恭敬非常。
“昨天说到了……适逢前朝内忧外患,唐国公李氏起兵晋阳,之后了建立唐朝。经过数年的艰苦努力终于一统中原。”
说书之人年近不惑,精神头却很好。他的发髻被青色幞巾包着,两鬓花白梳得整整齐齐,洗得发白的长衫贴在他的削薄骨架上,一看就知道是个读过许多书的老学究。
他把玩着手里的骨扇道:“韩某现在接着讲…
“新皇登基,立长子为太子,次子为秦王。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也许是太子看不惯秦王殿下手握重兵,也许是秦王看不惯太子能力缺缺。反正两人关系越发紧张。”
“一次太子按捺不住,终于闹起来了。先是在陛下面前说秦王怪话,后是在自己的地盘里安插刺客准备杀掉秦王……不过秦王吉人自有天相,太子也压制不住他。”
说完一段,韩某哧笑了声:“而秦王也不是面善心软好欺负的,三番两次地被挑衅也不是办法。于是秦王殿下趁着天时地利人和,先下手了。”
“三年前的六月,皇城脚下的玄武门染满了太子和数千长林卫的血。由是时,开国皇帝禅位给秦王。当今陛下荣登大宝,改武德九年为贞观元年。”
秦英听过半盏茶的时间,心中暗道:这不是在说秦王于玄武门夺嫡之事?
手指抚着瓷质轻薄的茶杯,她的目光再次深沉起来:此人明褒实贬地讲述这段国事,恐怕身份不太单纯…不是前朝余孽就是太子旧人。
无论是不是,她都懒得去管。毕竟,这天下可不是凭一张嘴就能易主的。
知道了所处朝代的信息,也没必要泡在此处。她饮罢壶中温热的水,便匆匆离了席。
“又要从贞观三年开始吗?”她垂下头自言自语着,指尖一片冰凉,“怎么就避不开贞观这个倒霉的命数呢?”
在秦英的心目中,贞观是个很坏的年号。只因上辈子,她死于贞观十四年深秋。
当然她知道……在李世民的掌权下,人世将会呈现出有名的“贞观之治”。
后世的史书中会写:李世民为人宽宏,善于纳谏。将他夸做不可多得的明君。
不过那些史官再往他的脸上贴金,秦英也对李世民抱有疏离感。
上辈子,李世民听说秦英“作为一介黄巾,竟然与太子暧昧不清”后,探了探东宫几个宫人的口风,确认了此事,便毫不犹豫地处死她。
虽然最后没有变成一缕孤魂游荡在世间,可这不能自己阻止讨厌他。
那时的秦英低声下气地跪在他面前,失声道请陛下明察,秦某是清白的。
他看不都看自己一眼。只是叫中书省的人拟了旨,将惑乱太子的妖物全部关进大牢,秋时处以极刑。
秦英身处皇宫将近十年,前前后后为天家做了多少事……俗话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而李世民竟然听信了一人之辞,轻易地抹杀掉她生存的权利。
即使要抓她的错处,那也只能拿她“女扮男装,做道童打扮入宫”来说事。
确然,秦英犯了欺君之罪在先。可她扪心自问,从未做过任何不利于李唐的事。若论罪,她绝不会落到身首异处的田地。怎么可能不怨,怎么可能不恨?
想到这些,秦英的胸口像被锤了一拳,钝钝地痛着。她力气尽失地扶着矮墙。不住地喘息。
要想避免上辈子的悲剧,最好不要入宫给太子诊病,其次不要和太子关系太近,再次不要一直呆在皇宫里。
她给自己约法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