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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英本来无缘得知此事。不过长孙皇后的侍女小筝和白大郎交好。小筝因常来东宫传话,与秦英也很熟悉,便在一次闲聊时吐露了白公公的名号。秦英那时觉得他的俗名儿蛮有趣的,便清楚地记住了。
“这位大人是?”白大郎诧异地盯着秦英道。
她想起来,这辈子的白大郎根本不认识自己,连忙报了自己的名帖。
白大郎恍然大悟地拱手道:“原来您就是长侍太子殿下的秦大人,久仰久仰。”
秦英觉得,此人绝对是从小筝那里听说的自己,也不知道小筝口中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他又顺着秦英的话头回答:“小的奉旨到两仪殿寻萧仆射,哦不不……是寻萧太傅。”
“萧太傅?”秦英吃惊地重复道。
只见对方连声叹息道:“太子殿下一到御书房来,就袒明了自己的过失。陛下听了拍案大怒,高声训了殿下好些时候,才传召萧太傅。”
白大郎看陛下这次气得狠了,心知太子殿下难逃一劫,便趁着寻萧太傅的空儿,先给长孙皇后的侍女小筝传了消息,才往两仪殿的方向行去。
长孙皇后总是能够巧妙地化解陛下的怒火,在御书房侍奉两年有余的白大郎已经亲眼见了许多次,所以一出事儿,他要想到的便是想法子通知皇后娘娘。
秦英默然一会儿道:“陛下叫太傅进御书房,不会是要连太傅一起训吧。”
他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天威不可测,除了上位者自己能摸清,谁又能知道个彻彻底底呢。
“您出御书房的时候,太子殿下……他,他还好吗?”秦英捏着手里的袖角道。
即使她在大理寺狱口不择言,对李承乾说了一句伤人至深的古语,“道不同,不相为谋也”,她听了李承乾的消息,心中依旧是挂记着他的。
就像她想不到李承乾会亲自到大理寺狱用刑逼供,她也想不到李承乾会亲自到太极宫中坦错请罪。
上辈子她在李承乾身边呆了数年,这辈子秦英现,她实际上并不了解他。
或者说她自诩为了解甚深的,仅仅是她心中所幻想出的人。
白大郎晓得秦英是太子的侍医,自然不好说殿下拖着病体,正跪在两道镇纸上呢,于是叹息一声。他看秦英陷入沉思,轻咳道:“――闲话有时间再叙,小的这会儿先走一步?”
秦英回了神,躬身端正地行了一礼:“白公公可否带某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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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回 御书房请罪
第八十七回
白大郎思索着,自己带太子殿下的侍医过去有备无患,便答应了秦英的请求。‘
秦英心下初定地点点头,错开身子让出了道路。
他们两人顺着简省的小路在太极宫中穿行,经过了两道大小宫门,终于来到了两仪殿的廊下。
此时廊下的阴凉处还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位官员,正在交谈。
天气无端地闷热,他们却还一丝不苟地保持着礼节,举手投足间未见分毫不耐。
萧瑀萧太傅也在其列,他看上去精神有些不济,整个人都透着颓唐的气息。虽然和旁人一般跪着,双手却搭在腿的两侧,似乎是支撑着身体的重心。
秦英知道自己不能跟随白大郎拜见萧太傅,就远远地站在两仪殿的十好几重台阶边,静静地候着。
只见两白大郎弯身做礼,与萧太傅低声耳语几句,萧太傅便勉力站起身来,亟亟地往台阶处去。白大郎见太子太傅力有未逮的模样,连忙引了白毫拂尘,让他扶着自己慢慢走。
秦英目光落在白色玉阶上,没有觉自己身后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秦大人最近官职不降反升,果然是好福气啊。”侯君集一边笑一边恶意地低头,凑近秦英的后衣领,轻轻吹了口凉气。
她的心里越厌恶这个人了,板着脸往前走,躲过侯君集轻佻入骨的挑衅,撂下了一句话:“太子殿下药锅里含有朱砂的事情,最好别让某知道是你派人做的。你我恩怨难断也就罢了,不要牵连到其他人。”
侯君集身法诡谲地近了她的身,问道:“那么梅三娘,秦大人该作何解释?”
秦英转眸瞥了他一眼,目光极尽漠视,没有类似于恼怒或者悲哀的情感:“她对秦某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某绝不会因为一点儿私事就将她推进火坑里。您因她受伤,与秦某并无任何关联。即使某无比想让当朝的兵部尚书死而又死。”
“——你为何恨我?”他沉默着想了片刻后道。
侯君集视线内的秦英哼笑了一声,再不答话,拢着袖子与白大郎汇合。
上辈子,秦英是因他而死。这辈子,秦英对他有敌意是自正常不过的事了。
看那罪魁祸穿着三品官服装模作样地游走于太极宫中,她就觉得很是不爽,却不能明晃晃地表现出来。‘
然而仇敌间总是有着非同一般的默契。
他们不必依靠言语行为,便能察觉对方隐藏至深的,名为厌憎怨恨的心情。
侯君集上次在早朝前与秦英生口角,就是因为这个。
萧太傅年事已高,白大郎一直注意着他的面色,就没有分出精力观察秦英,于是并没看出她行步时的摇晃。
路上白大郎向萧太傅嘱咐着什么,秦英没有去听,心思缥缈到了旁处。
她从昏迷间清醒过来,就一直在猜谁才是幕后主使。
秦英把前朝后宫的人脑补了个透底儿,总觉得他们没有理由借由汤药,去害太子殿下。
今日侯君集最初讲的那句话别有深意,秦英联想到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便只顾结果不看过程,后背忽然起了一阵寒颤。
若将下毒之事和侯君集联系起来,就说得通了。
侯君集想对付秦英,便贿赂药童给太子的药锅下了朱砂,这碗带毒的汤药由秦英呈向太子殿下,太子的身体出了什么意外,秦英便需负责。陛下追问起来的话,秦英只怕会被剥官削禄、再关进大理寺狱受顿皮肉之苦。
只可惜秦英误打误撞地喝下了太子的汤药,代替李承乾四肢痉挛、脾胃锐痛。李承乾逃过一场中毒的折磨,秦英也逃过了一场严厉的责罚。
她不知不觉地跟在白大郎的身后,来到了两层而建、琉璃瓦盖的御书房。
这是陛下除了两仪殿外最经常待的处所,用的装饰必然是比一般官署富丽些。
白大郎朗声对里面通传一声,扶了萧太傅进门,又回道:“午时日头正烈,秦大人不进来呆着?”
秦英迟疑了一下,最终在侍卫们的审视下迈过三层白玉阶,便听耳边断续地传来李世民的话语。
“……记得你八岁封太子,四年来,我第一次对你失望。你背不过书、写不好字,我都没有过火,因为觉得冠有太子名号的你还小。
“十二三岁的年纪,就敢背着我对大理寺囚用私刑,长大你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你刚才倒是找的好理由。因侍医中毒而万分焦躁,听闻大理寺内扣住了下毒者,想尽快追查出幕后主使,才不遵律例动用私刑。侍医和唐律孰轻孰重,你能否分清楚?你若想不清楚,叫我百年以后如何放心把这李唐传承与你?”
李世民一肚子的气现在消了大半,他放缓了声音揉着眉心,和自己的长子讲道理。
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秦英忍不住站在陛下的立场,默默地表示赞同。
她的小命对自己而言虽然贵重,可还是比不过任何一条律法的。
此时萧太傅跪在书房的中央,哆哆嗦嗦地叩道:“太子做糊涂事情乃是由于臣教导无方。臣百死莫辞。然而殿下身体依旧抱恙,不能再跪下去了,陛下大恩慈,就暂时宽恕太子吧。”
秦英听罢转过目光,看书房南角挣扎着跪了个熟悉的身影,心不由得紧了紧。
李世民赶忙挥手唤道:“萧太傅先起来。召太傅至此,只是想让你知晓,此子有多么不让人省心。本来是想等他身体大好再令太傅教书的,不过看样子,这功课是一日也不能拖啊。下旬的时候,你便继续给这不肖子上课吧。”
萧瑀额前出了一层密密的汗,闻言抬手战战兢兢地擦了擦,又朝陛下谢了一次罪,再由白大郎扶着站起来。
“臣有以下犯上之罪,万分愧对陛下的恩德。”秦英走到陛下的书案之前,撩开袍子的下摆跪着请罪道,“臣感觉那碗汤药有点蹊跷,却还是端进了丽正殿。而且臣没有没向太子率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