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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露阁的艺妓们晓得秦英和梅三娘形影不离,于是堇色也叫了秦英同去。
大兴善寺位于朱雀街东的靖善坊。地理位置优越,香客游人众多。
它不像庄严寺和总持寺般占尽了一坊之地,但是胜在毗邻长安主干道。
都人争相去那里进香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大兴善寺规模宏广,别院林立。
它始建于晋朝,后由前朝的开国皇帝扩建,并且定为国寺,与太庙同等地位。
那前朝皇帝笃信佛教,把它建得如同内城宫殿。
熟悉长安城中各大佛寺的人,都会称大兴善寺为长安佛寺之最。
坐在内里豪华的车驾上,堇色道:“城里有五六座大型佛寺,只有大兴善寺能这种日子同时承办庙会俗讲和戏场……”
俗讲就是一个僧人独坐于高大广台,给在场众人讲通俗的经义。
戏场临时搭建在庙宇的旁边。戏场上有人穿着彩色的服饰,拿着夸张的道具,来演绎经典里的故事。
这边堇色说得如数家珍,那边苏芩阿碧听得心不在焉。
梅琯对这些东西也不太感兴趣,她端着什么香料也没有加的素茶,细细品了起来。
只有秦英配合地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堇色。听她说到精彩处,秦英时不时地发出赞叹之声。
“为什么只有大兴善寺能做到呢?”秦英总不好让堇色一人唱独角戏,于是她故作惊讶地问道。
堇色解释地浅显:“前朝皇帝格外优待寺中僧众,赏下的布帛金银,怕是现在还没有用完。所以大兴善寺财大气粗啊。”
一人善谈,一人善听。这通往大兴善寺的路上倒也不寂寞。
来大兴善寺的,可是比逛东市的多出了许多。
毕竟在大兴善寺这里不仅可以礼佛,还可以观庙会,听俗讲,看戏场。
赶车小厮费力地把车停在了坊外,便让她们几个徒步进去了。
刚跳下车,梅三娘对秦英伸出左手。
秦英皱了皱眉头,坚决不再让梅三娘像牵小孩般牵自己。
梅三娘没办法,只好笑着和她并肩走在一起。
默默看完这一幕的苏芩最后道:“……有时我都怀疑你们不是主仆,而是对甜地发腻的眷侣。”
秦英绷不住了正经的脸面,赶紧拿袖子捂起嘴干咳了一通。
堇色不客气地笑起来:“苏芩,你是相思成疾了。看到一男一女太过亲密就产生联想啊。”
见堇色这样损自己,苏芩反问道:“我比较关心的是,你和那个翰林院的画僧发展地如何了?”
“他,他,他不就是以前写过一封感谢信给我。你们别想歪了。”苏芩故意提到那个人,堇色一下窘窘然,说话都开始不利索了。
梅三娘保持了中立的态度,道:“我听说出家之人是要守戒律的,不能动男女之情。”
“是啊。”秦英和堇色异口同声地道。
天光微微亮时,大兴善寺的庙会就开始布置了。
她们从庙会中穿行而过时,这些大小铺子刚刚开张。
汉子们放开了嗓子吆喝胡麻饭,汤饼和馎饨。小贩们则向过往的孩子兜售刚捏好的泥人。
秦英的钱袋子一直放在梅三娘那里,今天她也没找梅三娘取钱。
所以秦英只能看着铺子上叫卖的吃食流口水。
梅三娘留意到了身边人的垂涎之色,笑着问她:“早上吃过了吧?怎么还这样没出息?”
还没来得及开口,前头的阿碧就已经替秦英答道:“不是饿,是馋。”说完她也掏出荷包里的银钱,准备买份胡饼带进去。
秦英连忙点头,同时想道:吃货果然和吃货心有灵犀啊。
“带着吃食进殿多不庄重。我们烧完香再来买吃的吧。”堇色提出了折中的建议。
胡饼里面有羊肉末和葱蒜等料,因此属于荤腥。
无论是吃完胡饼礼佛还是携带胡饼进寺,都是对佛的亵渎。
为了照顾堇色的信仰,大家很快达成了一致。
山门处川流不息的全是人,堇色做主把个子最矮的秦英拖到了众人眼前。
秦英看准了时机后撩起裙子的衣摆,一只脚跨进朱红色的高槛。
“男左女右,秦英你迈错了步子。”
梅三娘听到堇色如此提醒秦英,抿起唇来笑而不语。
“知道了…”秦英在拥挤之下换对了脚,一边叹息,一边觉得和她们出阁进香是个错误的决定。
大兴善寺的布局很规整,所有殿门都是对着正南正北。
穿过山门和四天王殿,她们一行人径直到了大雄宝殿的门口。
门口有一鼎硕大的大香炉。无数人举着两指粗的檀香,先后往香炉处礼拜。
秦英以为堇色会和普通香客一般,在寺中僧人手里买三柱香拜上。
不料她省略了这一步,驾轻就熟地领着众人进大雄宝殿的主殿。
秦英甫一入内,就感觉眼前景象恍惚了刹那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木椽工整地架于粱间,两只朱漆殿柱有丈八之高,数条金黄经幡在佛像后垂挂下来。
抬首望去,只见每一尊塑像皆是慈目含悲,嘴角似笑非笑。
来拜西方三圣的香客如织,蒲团却仅有三排。
一些香客不管地上被人踩了多少遍,直接撩起了衣裙或袍子,叩首许愿。
秦英身边的娘子们穿的是新襦裙,就在蒲团后排起了队。
等了大概有一刻,终于轮到了秦英她们跪拜。
梅三娘初见秦英的时候,秦英穿着灰色的长道袍。她便以为秦英是个不折不扣的道人。
如今梅三娘却看到,秦英对着佛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走出了大雄宝殿,梅三娘疑惑地问秦英:“你刚才许了什么愿啊?”
秦英狡黠地笑,悄然露出了一颗虎牙:“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那你所求所想的是什么呢?”梅三娘看她笑地有点狷介,就觉得她在话里藏着深意。
只见对方认真地想了想,答道:“……希望道门早日坐上国教之位。”
若是道家成了,岂不是佛家吃亏?若是道家成不了,岂不是佛家不灵?
梅三娘听罢,脑海里瞬间闪过这样的念头。
“逗你的,你不要真信啊。”秦英摆手道,视线转向了人群最拥挤喧嚷的地方。
堇色的身子在这时凑了过来,她牵住梅三娘的袖子道:“快来快来,俗讲好像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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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回 跽坐谤三宝
第三十六回跽坐谤三宝
大兴善寺的大雄宝殿后面有一片空地,如今那里已经搭好了木质高台。
台子的四周挂了喜色纱绸,高台上端坐了一个身披袈裟的僧人。
其余僧人立于两侧,为主讲之人敲打着木鱼等法器。
堇色用手在眉毛上搭了个凉棚张望着,过后兴奋道:“今天应该是法琳师主讲。”
“法琳师啊…”秦英的目光也随之看向了高台。
遥记上辈子时,法琳师和她都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一佛一道,本来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过有心人暗中挑起了佛道相争,又借秦英的口陷害了法琳师。
陛下闻言大怒,将法琳师落进大狱,要处之以极刑。
法琳师凭借无碍口才,迫使陛下改死刑为流放。可惜他年事已高,后来死在了流放途中。
德高望重的法琳师死迅一出,举长安的佛寺为之震荡。
虽然流放法琳师是陛下的旨意,但谁都不敢将气往陛下身上撒。
于是所有矛头直指秦英。无数佛家人士对她口诛笔伐。
声讨秦英的檄文,就有道宣师《古今佛道论衡》的一篇。
道宣师在这里面写道:“贞观十四年,先有黄巾西华观秦世英者,挟方术以自媚,因程器于储两。素嫉释宗……”
“道士秦英颇学医方薄闲咒禁……逞贪竞之怀,恣邪秽之行。家藏妻子门有姬童。乘肥衣轻出入衢路……注”
道宣师用笔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也谈不上谁对谁错,仅仅是佛道的立场相反罢了。
秦英没有直接参与法琳师被害的事,不过她的身上还是背负了一条命。
因果报应,屡试不爽。最终秦英也死于小人谗言。
思及种种前尘过往,秦英装出对讲经说法不感兴趣的模样,朝堇色道:“我可以出山门买点东西吃,吃完了再听俗讲吗?”
堇色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高台,一切杂音对她来说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梅三娘应了声�